第130章130、恶首(一)
第130章130、恶首(一)
“...
“李诺?”
春悯用了一阵子才想起这个名字来,那是在秦家山碰见过几面的孩子,严必行那阵子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他怎么了?”春悯道,“为何忽然问起他来?”
严必行铁青着脸,嘴唇打着抖,分不出是气的还是害怕。
李怀仁说:“因为他方才想起来,李诺也是我寻了许久的,命格极阴之人。”
“这种命格几百年未必能出一个,都落您手里了。”春悯拍了拍严必行的后心,以免他气厥过去,“不能单单是为了纯收藏用吧。”
“……你是最没变化的一个。”李怀仁瞧着春悯,眼角的沟壑愈深,“一打眼瞧见你,我都要恍惚今昔几何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那李诺哪怕命格阴,也不会是忽山仙的半身,秦闯也不像有私生子的样子——况且那还不是个女孩,更不能是我。只是个单纯招祟的命格,您拐来做什么?”
“正如你所说。”李怀仁道,“招祟用。”
“招来做什么?”
“一网打尽。”
“不算坏事。”春悯说,“那敢问您要招的是何方祟物?”
李怀仁自袖中伸出手来,指了指天,复指了指地。
“所有。”
李怀仁道:“此方天地,天道所至。这世间所有的祟物,一个不留。”
珠玉偏头看向门外。
厚重的云层自远山翻来,细小的雪籽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着屋顶的瓦片,似细小的银珠坠地。驴棚里被吵得不耐烦的三毛开始踹门,喑哑的驴叫在纷扬着雪屑的白色原野上向着远处掠去。
门口弟子堆的雪人眼睛和嘴巴都是歪的,只有手中长枝笔直地指向鬼蜮的方向。
“您便是把那孩子扔油锅里炸了香味儿也飘不了这么远。”春悯往一旁挪了一步,挡住了珠玉渐渐飘远的视线,“何况以您的修为……唉,难听的就不说了。”
“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欠收拾。”李怀仁呵笑,不见动怒,“所以失去了十五才叫我这般痛彻心扉,以忽山仙的权能事儿便好办得多。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是凡人,倒叫这下一件事儿更好办了。”
春悯见他抑扬顿挫的说得颇有意趣,也笑道:“您这等着人问的作派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只是我有耐心同您这么一来一回,旁人可就不一定了。”
他说着一松手,方才压着严必行肩膀的手撤开,严必行已几步抢上前,扯着李怀仁的领子吼道:“李诺到底在哪?”
“托人带去了蝉陀宗。”李怀仁的身体早已衰老萎缩成一个小个子的老头,叫严必行这么一扯,整个人几乎悬在空中,“放心,他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严必行两眼通红,他不信方才那胡言乱语的老头会是他的师父,他决计不信,“你拿他招祟!你拿他招祟!”
屋子里回荡着少年人的嘶吼,连李怀仁都沉默了下来,仿佛在为少年被撕碎的憧憬默哀。
珠玉却在此时忽然扭头,眯眼道:“为何是蝉陀宗?”
为何是蝉陀宗?
一个向来不出世的密宗。
“我有一位老朋友在那儿。”李怀仁看着珠玉,“我今日或许会死在这里,所以剩下的便交给他们了。”
严必行一愣,手上一松,李怀仁跌坐回了板凳上。
“我对您那中老年人的交际往来不感兴趣。”春悯在后头有气无力道,“您这人从以前就是这样,说话总爱露一半藏一半,以前是不是干过算命的营生?”
李怀仁大笑:“不错不错,我还真当过神棍!阿布萨康和窨决人都对中原的命盘推算之术一窍不通,我年少时在边境游走骗钱,靠着这行当赚了不少呢!”
“不能吧,阿布萨康不是有自己的神吗?”
“阿布萨康人只崇尚能给他们带来金银的神,他们如今信奉的神都不过是他们侵占的高地部族的神,只要有好处他们都能信,我用命盘给他们推出金子的所在,他们自然欣喜接受,顶礼膜拜。”
“命盘术还有这作用?”
“天知道有没有。”李怀仁说,“他们给我银子就够了。”
“那把李诺给蝉陀宗能给您赚银子吗?”
“那自然是一文都赚不到。”李怀仁叹道,“你们啊,一个个的都是些小赔钱货。”
春悯说:“您那清剿天下祟物的想法我虽然不能全盘接受,可除个八九成倒也不是坏事,我承您师恩,理当尽一份力,何必去麻烦蝉陀宗,不若便由我们几个来帮您了了夙愿。”
“有倏山仙助力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这清剿祟物只是上半阙,还有下半阙,却不知倏山仙肯不肯相帮。”
“哦?”
风雪愈大,雪人的头顶又积了另一层雪,树杈子开始晃晃悠悠地抖动着,鼻子和嘴转眼就要看不见了。驴棚开始打颤,虽然是砖瓦搭建的半包小棚,一时半会儿不至于被吹走,可头顶的蓬草霎时都让卷走了,也气得三毛嗷嗷大叫。
这寂寥的雪原放眼望去,推酒门的屋舍恍若这雪原上飘荡的一艘孤舟,远处的村落是岸边的渔火,似在眼前,又似在天边。
“这世上的人太多了。”
李怀仁喝干了酒壶里最后一滴,枕着自己的一边膝盖,烂醉如泥道:“人皆污糟戴罪之身。”
“倏山仙,我一个都不想留。”
“你要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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