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85、彼黍离离(九) - 尔来伶仃百春秋 - 黄金乡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第85章85、彼黍离离(九)

第85章85、彼黍离离(九)

那...

那年的春节,推酒门的三人便这么恬不知耻地赖在了隽夭门中。

陆不尽近来对修行一事越发上心,时不时便要找秋随荆切磋,倒是没有对这三个吃白饭的横眉冷对。

年夜饭时都忍了整整一个时辰,愣是没说出一句难听的,陆不苦当夜给她包了个大红包。

他们三人都接了陆旷给的红包,行了拜礼谢过。陆旷还要给他们送礼,自然便不敢接了。

“这是邻磁石,父亲给此番住来的每位修士都打了一条,石有八个,每个上面都刻有我等的名字,磁石碎,必逢难。”陆不苦说,“来家做客,便算友人,日后诸位虽各有前程,难在相见,可若见此磁石碎裂,或可前来相助。”

陆旷并非修士,自知凡人岁寿与修士相差甚远,他又不是个身体康健的,怕是陪不了几年,所以总爱替他女儿笼络其他修士。

慈父之意难却也,三人推推让让,最终还是收了。

饭毕之后,春悯等人便识趣地早早离座,给那父女三人留出空间,回了自己的屋子歇息。

中青如今有倏山仙在内,城内不许燃放烟花爆竹。从他们的院子里往外看,只能遥遥看见秦家山的山头有动静,可秦家的大长老仙逝,那山头也只响了几声鞭炮,不见烟花。

相比从前,这恐怕是李十五过的最落寞的一次年节。从前他们推酒门过年,十几个师兄弟围着三张拼到一块儿的八仙桌热热闹闹地吃饭,聊天,听喝了酒的师父絮叨,吃过饭便点烟花放炮竹,炸得后院的鸡犬四处乱飞,云彩都被浓烟遮盖,兴致来了,还拿柄桃木剑来互相切磋一番,点到为止,胜负不论。

门派年纪小的只有四五岁,又不肯回房间先睡,也没办法熬那么晚,趴在哥哥姐姐们的膝盖上就睡了,等到放了烟花,烟花“咻”一声炸开,他们便睁开眼睛咯咯地笑,接着又睡,再一朵烟花炸开,他们又睁开眼,似乎这个世上漫天都是这样的花朵,只要他们睁开眼便能瞧见。

这样安静的大年夜叫他们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却又没有人说话。三个人紧紧地窝在了一处,被子底下互相牵着手,很快便睡过去了

次日清晨,春悯睡醒时旁边只有个李十五。他把李十五蹬到脚底的被子往上提了提,自己下床披了件袍子,往隐隐传来人声的院子里走去。

这几日都是晴天,地上的雪却还没开始融化,整个庭院亮得刺眼,院中红梅映雪,开得极好,攀着墙瓦往外探,似名家之作拓了上去。

秋随荆穿着压箱底的一件霞色长衣,腰束红色织带,外罩鹅黄短袄,短袄领口上的绒毛簇着他白皙的下颌,在雪地上显出些水晶样的光彩。这身衣服是两年前买的,秋随荆每年过节时才穿,当年长得拖地,如今已有些短了,袖口在腕骨之上,骨节处便有些隐隐发红。

他人站在墙边的柴堆上,正同墙另一边的陆不苦说话。

陆不苦穿着一身真红大袖衫,宝蓝玉边背子,发髻里插着一支金丝闹蛾,脸上还点了些红妆,手中一柄团扇遮着嘴,正凑近与秋随荆说着什么。

二人站在那儿,金童玉女压得这院里红梅都不见颜色。

也不知二人在说些什么,大清早的跟雀儿样的叽叽喳喳。春悯光着脚站那儿,也不走近,也不走远,干等着他们聊完了,秋随荆回过头来,他才笑笑道:“*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秋随荆一愣,随即顺着春悯的视线看去,便见院里的红梅确实横过了墙瓦,往外招摇去了。

“正月里来头一天便吟诗赏梅,春兄雅性。”秋随荆从柴堆上跳了下来,几步走近,便见春悯赤足站在那儿,眉头一蹙,“怎么光着脚来院子,你是要正月里来生场大病吗?”

他说着把春悯往屋子里推,两人回来时,李十五也已经醒了。

隽夭门的山上有终年滚热的暖泉,屋子下便引了这暖泉水通了地龙,房间里不烧炭也不至于冷得刺骨。秋随荆让他们赶紧在屋子里换了新衣,出门行大运去,那两人却忽然对视一番,不吭声了。

“怎么还这么穿?”秋随荆收了衣服回屋,见两人换的俨然是昨天穿的那套旧衣,“辞旧迎新迎哪儿去了?”

春悯尴尬地搔了搔脸:“我们俩出来时跟做贼样的,哪里顾得上过年的新衣。”

“那为何不提前说?”

“咱兜里才几个子?成衣万万买不起,扯匹布来自己做又没这个手艺。”春悯搭上了李十五的肩膀,摆手道,“没事儿,咱不稀罕这个。”

李十五出门跟做贼没什么两样,春悯却是有时间准备的。只是此人对推酒门那青灰道袍情有独钟,觉得这身破布袍子是世上穿得最舒坦的衣服,刚来推酒门时他只是借住,尚未正式出家,时不时还得回将军府,每次穿得光鲜亮丽得回来,他都跟身上爬了跳蚤样的,立刻钻回屋子换出这身道袍来。

秋随荆把自己的短袄换给了李十五,当作新衣,拿春悯却没什么办法。三人半新不旧地上街行大运,便发现街上也不见什么年味儿,没人放炮,沿街也没有小摊,连揣着红包在街上乱跑的小孩儿都没几个,附近的大多商户都打烊闭店,门上贴着几日回来的红帖。

十足冷清的模样。

“……今早我听陆不苦说,虚邙河那边前几天又闹了祟乱,河里有只寄生境的怪,周遭的百姓请神请了三日也不见动静。”秋随荆手里盘着两颗金桔,一路看着地面深浅不一的脚印,“过了快四五天,才有几个生死门的修士前去将那怪祟除掉,离年节不过半月,虚邙河边上却一片凄清,坟堆遍野。”

春悯看了他一眼,随即道:“今年请神似乎尤为困难。”

“希望来年不这样。”李十五缩着脖子,把脸埋在短袄的绒毛里,“来来年也别这样。”

三人走到中青城的西面小莲山的半山腰上。小莲山的跟秦家山差不多高,但不似秦家山那边四季如春,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是枝繁叶茂,眼下山林里只有的树杆,躺在雪地里往上看,能看清整片晴空。

*元始天王,在天中心之上,名曰玉京山,山中宫殿,并金玉饰之。

“二师弟。”李十五望着那白云,忽然道,“哪天你要是飞升了,就把我们点上去呗。”

“别带我。”春悯当即道,“我就不去了。”

李十五撑着身子坐起来,惊异道:“为什么不去?咱们推酒门的都上去,以后可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活一辈子够长了。”春悯靠在树边,嫌地上冷不躺,“永远是多远?听着都累。”

秋随荆捧了把雪,在手里团了团:“你俩还点上菜了,说飞升就能飞升的吗。”

“就是。”春悯附和道,“我——呸、呸呸呸——嘶——”

他话没说完,门牙就正中一颗雪球!

“哈哈。”秋随荆翻了个身,趴在雪地上指着春悯笑,“要是我飞升了,第一个就点你,叫你给我做牛做马,累不死你这懒汉!”

春悯抹了把脸,把嘴里的雪呸干净了:“毛病,不点自己媳妇儿点我,谁家——诶!喂!”

又是一颗雪球迎面打来,比方才打得还用力!春悯连忙躲在树后,弯腰也团起了雪,听到动静,立马扔了出去,口中念念道:“做牛做马不能,当三毛还是可以的,今个儿就让您见识见识驴大爷的神威——”

“啊!”李十五兜头被砸了一脸,眼睛都睁不开,气愤道,“我还想帮你来着!”

秋随荆坏得很,立时轻步跑来,往李十五的领子里塞了把雪,在李十五的惨叫声里同时大叫道:“春悯!你这人怎么这样!大师兄怎么你了!”

春悯看着秋随荆狡黠的笑容瞠目结舌:“……您是越来越坏了,这缺德事儿能是我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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