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82、彼黍离离(六)
第82章82、彼黍离离(六)
万...
万相的暴政还在继续。
春悯养病的几天大多坐在窗台边往外看。来往的人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伤,他见过陆不苦去接骨,秦闯鼻青脸肿,齐居贤拄着拐杖经过,成大器掉了牙……最严重的一次,是瞧见陆不尽趴在陆不苦背上吐血,一群医修簇拥着往屋子里去了。
“这是生死之战,不是三年后一场不痛不痒的剑试,你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还有大把的时光,可灾祸当真降临时,你们只会痛恨于自己的无力。”
“不是将来的某天,就是今天,就是现在,做好死在今天的准备,如果不想死,就顽强点,站起来,继续!”
院子里的药味儿没有停过。
秋随荆的心经还没有学完,正在观山楼里独自研习;李十五这几天和对上的那小姑娘一道偷奸耍滑,两个人装模作样地打,都没下狠劲儿;春悯一点风寒养了一个月愣是咬死说没好,整个院子到现在也就他们推酒门的还算齐整。
“这丹你们收着吧。”几人去探陆不尽的伤时,春悯带上了之前齐居贤送他的慰问品,“这是鬼血丹,取的化境以上的鬼的血炼成的,真正意义的包治百病,国师一年也就炼成一坛来,齐居贤说他这趟只带了两枚,他自己那枚得留着以防万一,这枚给我浪费了,你们用着吧。”
陆不尽伤得比众人想得还要严重,当时只以为是牙掉了在吐血,没一会儿却发现喉头里冒血泡,背回来后话都已经说不出来,呼吸时胸腔里像有个风箱,一直在发出“嗡嗡”的蜂鸣。
宗内的医修都聚了起来看诊,一晚上过去,第二日还是给不出准话,直到第三天下午才总算是稳定了下来,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他们是第五日去探望的。整个屋子里人不少,大多自己身上都带着伤。这节骨眼上也顾不得什么礼数问题了,春悯把别人送给他的东西又送了出去,陆不苦也没有客套,接下来便急急忙忙塞给了陆不尽。
伤情是稳定了,可屋子里也没人笑得出来。
隽夭门的掌门陆旷这几天也一直守在屋里。那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但看起来却像早过了不惑的人,身形富态,穿着一身道袍却没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气质,更像山下坑蒙拐骗给人算命的骗子,还骗了不少,头顶那紫玉冠看起来甚是奢华。
他并非修士,这五天里却也几乎没怎么合过眼,眼底乌青一片,额头和颌面泛着黄澄澄的油光,头发散乱,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酸臭味,窝在床边小榻上像只没人要的老狗。
“父亲。”陆不苦多少比他好点,只眼眶微红道,“可有回信?”
陆旷摇了摇头,鸡窝样的头顶散成一头蓬草。
春悯问:“什么信?”
“写给合会的信。”齐居贤道,“陆掌门将这几日的事告知合会,要求万相卸任都教头一职,被合会驳回了。”
春悯看了眼齐居贤鼻梁上的淤青,不解道:“都成这样了还保着他?这人什么背景?”
“不清楚,只知道以前是蝉陀宗的和尚,后来不知缘由还俗了。这密宗与外界向来交往甚少,查不清底细,我们将众人的伤情全都据实上报了,合会的十长老还是只回了短短的一行字。”陆不苦手里攥着那张回信,指节发白,一缕白烟从她的掌心飘出。
“一切听万相调遣,此乃天意。”
只听“嘭”的一声火起,陆不苦掌心窜出了火苗,霎时将那张纸烧得一干二净!
“无符五行。”秦闯在后面冷不丁道,“你这阵子跟我打倒是悟出了不少东西。”
陆不苦转头冷冷看他:“这是你现在想说的?”
“冲我做什么?”秦闯擡起下巴,“联名书上有我的画押,陆不尽也不是我打的,你心里有火自己想办法,别迁怒别人。”
陆不苦的掌心传来了一阵皮肉烧焦的气味,她自己还毫无察觉,半晌回过头,狠狠地闭着眼吸了口气,缓缓吐出,面上恢复了平静,才开口道:“……方才是我失态了,抱歉。”
“你的手……”李十五躲在秋随荆身后小心翼翼道,“上点药吧……”
“这种伤轻芽境的吐口唾沫就差不多好了,还没躺隔壁屋的那个伤的重。”秦闯说,“那人叫什么来着,姜……姜……”
秋随荆道:“姜荏。”
陆不苦的脸色又阴沉了起来。
“人就在隔壁。”秦闯出馊主意道,“冲过去揍她一顿?”
陆不苦摇头:“……她若没推那一掌,陆不尽已经踢断她的支撑腿了,先没轻没重的是陆不尽,我已同姜姑娘道过歉了。”
秦闯侧目:“憋不死你。”
齐居贤不禁感慨:“陆道友有如此胸襟,实属吾辈楷模。”
“别楷模了。”春悯叹气道,“这万相到底该怎么办,商量出结果了吗?”
齐居贤鄙夷:“你又不曾上擂。”
“我这不是病着吗,过阵子总是得挨揍的,而且现在李十五没被揍是签抽得好,过几天抽个您出来,就该他躺这儿了。”
齐居贤:“我下手有数,也并非恃强凌弱之辈。”
秋随荆忽然道:“一开始瞧着你们是有点数,现在可不好说。”
“什么意思?”
“你们自己没瞧出来吗?”春悯靠坐在八仙凳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抱着后脑勺道,“你们越打越凶了。”
屋中的众人忽然一时没了声。
辛辣的膏药味儿和苦涩的药汤味儿充斥着整个房间,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大或小的伤,或轻或重。
但轻和重本就需要对比,见人掉了牙,便觉得自己只是破了皮的轻伤;见人断了手,便觉得自己只是掉了牙的轻伤;如今陆不尽躺在这儿,伤痕累累的这一干人等站在这里,身上的伤似乎都不值得一提。
谁敢想他们第一天只是蹭破了皮都要互相道歉好一阵。
陆不苦抿了抿唇:“……对上实力悬殊的对手,想要在不伤及对方的情况下敲晕对方并不难,可一旦彼此实力相近……”
“或许我们可以定一个规则。”成大器说,“比如……比如指剑戳到要害,被戳到的人便立即倒地装晕。”
秦闯道:“没那么容易,那瘸子说了不能偷奸耍滑,他人又一直在那里转悠,谁耍小动作他一眼就看得出来,到时候把投机的人名划了我们都不知道。”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