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47、夏花(九)
第47章47、夏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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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究竟是何用意?”齐居贤谨慎地后退两步,“何种卜卦要这般血腥?”
深xue起风,铜铃疯了般响起,声如水波荡开,又在狭窄的洞xue之中回响,四面八方似乎都涌来了这金玉之声,急促而锐利地叫人心慌。老长老脸上的泪尚未抹去,便在地上匍匐着要去够齐居贤,她满手的伤在地上细小的石子上刮蹭,苍老的皮肉如同已感觉不到疼痛了一般。
齐居贤见状要跑,一回头却叫一人锁住了肩膀,往前一推。守正道的长老正站在他身后,摇头道:“你还不能走。”
“大胆!”齐居贤踉跄一步,掀袍回身横眉以对,“谁敢造次!”
“得罪了。”又有一长老叹着,伸手就把他往地上按,另一人拽过他的手来,正要往那活麟卦上放,一道天光忽然自石壁外刺来,重击在老长老身侧!
外面虽然在下雨,可这道天雷显然不是寻常落雷。秋随荆还是头回见到真正的天谴,被劈到的地面焦黑一块儿,往下的土块都粉碎成一片,在场的不乏上三道的高人,却无一人在这天雷落下前有所感知。
可既然是天谴,却又为何会劈歪?
说到底,老长老做了什么值得被天道惩罚?
这一道天雷下来,其他长老也不敢再擅动。紧接着却又是连着两道天雷落下,都堪堪落在老长老身边,将她周遭的地面劈出一个圈来,俨然在警示她不要擅动。
“……啊。”老长老怔然地坐在原地,双手血流不止,满头的白发略显凌乱地散在面前,“没来得及……”
齐居贤受够了这群人语焉不详的态度:“你们究竟是想做什么?若有难处大可直言,可这般无礼无耻的行径,我断不容忍!”
山洞之中一时死寂,只有老长老低声呢喃的声音。秦家人将她扶起,坐在那平台边上,须臾看了看秦闯和秦生,慢慢点了点头。
秦生开口道:“其实我们也不清楚。”
齐居贤险些一口气背过去。
“你们不清楚?”他指了指秋随荆血肉模糊的手,“你们什么都不清楚就将远道而来的客人弄成这般模样?”
秦闯嗤道:“那是他自己弄的。”
“哥哥!”秦生不赞同地叫了一声,随即道,“实在是事发突然,祖奶奶很久之前就不太能说清楚话了,所以我们对她说的话也只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她无论如何也想在这里给你们算一卦。”
“这是为何?”
秦生咽了口唾沫:“自倏山仙临世以来,诸位可有给自己算过命?”
“我的生辰八字如何会轻易透露给旁人?”齐居贤说,“莫说倏山仙临世,自我百日之后,便无人给我算过命。”
“你们呢?”秦闯斜眼看向秋随荆和姜荏,“算过没?”
姜荏说:“离开宗门之前算过,但没算出个所以然来。”
秋随荆也摇摇头。
秦闯见缝插针地阴阳怪气:“怎么,你的生辰八字也跟皇子般要紧,不让人知道?”
秋随荆敛下眼来:“孤儿出身,不知生辰。”
众人纷纷向秦闯投去谴责的目光。
“——啧,没算过就没算过嘛,能怎么样。”秦闯不爽地蹬直了腿,复看向姜荏,“你说你算不出所以然来,是不是?”
姜荏点头。
“那就是了,不光是你,我们也算不出来。”秦闯说,“因为我们的因果与中青城里的那一位绑着了,可三始神是无因无果的神,所以把我们的因果也吞了,自打祂下凡以来,我们这些人便都算不了命了。”
秋随荆余光扫过颓唐枯坐的老长老:“那这活麟卦是怎么算出来的?”
“活麟卦的鳞是生山仙的鳞片。”秦生说,“除却三始神的因果,它能算出任何人的命途,只是这术只有秦家人能用,而且会吸食施术人的岁寿,寻常是不会用的。”
“方才的天雷又是什么?”
“测算与倏山仙相关的因果本就是禁忌,哪怕不是直接算,也是要遭天谴的。”秦闯伸手指向那平台上的蛇蜕,“只有在生山仙的蛇蜕周遭,叫天道混淆老长老和生山仙,才能瞒住这一会儿。可警示的天雷已找了过来,想必是已经被发现了——活该你们乱挣扎。”
齐居贤皱眉道:“为何不提前说清楚?”
“天道无处不在,在外头说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那也不能——”
“可是说到底。”秋随荆打断道,“你们也不知道这位老长老为何忽然要算我们的命。”
焦黑的地面飘出缕缕青烟,洞外的雨声越来越大,衬着洞内愈发安静,那些铃铛再度归于平静,仿佛刚才一瞬的喧闹不过是某种回光返照。
一位长老叹气:“老长老多年之前便已有些神志不清,生山仙的庇佑也在慢慢地往秦生身上显现。秦生在数月前忽然说生山仙已死,也是从那天开始,老长老便日日抱着那活麟卦。”
另有人补充道:“你们来的头一天,她便一直反反复复地说要推你们的命盘,我们做晚辈的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设下此局,将你们诱至祭坛边。”
齐居贤仍然不赞同道:“尊师敬长本无错处,可为了一个老者的糊涂话便这般行事,未免太过荒谬!”
“糊涂话?”秦闯骤然瞪大了眼,起身道,“你知道老长老迄今为止主动要推命盘时都出了什么事吗?如果不是老长老的测算,当年十方圣者怎能提前知道虚邙河的水妖大乱?鬼蜮百年来四次大举入侵,全赖老长老的推算才得以提前防备,不至于生灵涂炭!没有我秦家,你齐家至今还被那魔修帝师玩弄于股掌之中——就连把那姓春的送走的主意,还不是我们家给的!”
他说得掷地有声,字句落地有如瓷器砰裂。
秋随荆蕴养着伤口的灵力流转一滞,静默半晌,头没有动,独独眼珠转了过来:“你方才说什么?”
齐居贤也怔在了原地:“你说——”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洞外传来一声灵力充沛,底蕴殷实的长啸,似自千里之外而来,却又像在耳边炸响。
“渡生宗出事了!”陆不苦的声音几乎要震碎整个山洞,“快来人!”
姜荏捂住了脸,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