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33、焦坟山(五)
第33章33、焦坟山(五)
李...
李四飞扑过来,一手掐诀一手往那人的脉上摸。
“没气了……”李四惶惶然道,“这真是、真是幻境吗?”
指下的触感无比真实,袭来的浓烟也呛得人眼疼。融金蠹在往山下走,周遭的火势渐小,也渐渐看得出稍远一些的地方。
焦黑的地面上是脓状的凸起,有些是树根,有些是石头,有些是动物的遗骸,还有些是人的尸体。
人比春悯想象得更多。
“学宫内院其他的人呢?”春悯也伸手摸了摸那具焦尸的脖颈,掀起他没烧干净的衣领翻了翻,在胸口处摸到了点硬物,似乎只有这一块衣料的材质有些不同,他一边摸一边道,“怎么就你们跑出来了?”
严必行还蒙着布,看着傻愣愣的,抱着剑拧眉道:“想来破开了房中迷障的只有我们。”
“房中迷障?”
“不错。我们内院的屋子里设有幻象阵,阵中有禁忌,按禁忌要求行事,便能窥破幻象,与院中放置的邪祟拼杀,胜者方能走出院门。”严必行神态有些许凌然,“外院如何?我只见你们两人出来,想必也有一番考校。”
春悯说:“我们那没什么,其他人估计就是睡死了而已。”
“行了!”郭根深举剑打断,“你们先回屋子里,我去把你们的师妹找回来。”
春悯说:“那多麻烦您,我们可以自己去找。”
“山里有禁忌,我不能让你们乱跑。”
春悯摇头:“你刚才说这火场也是考校我等的幻象,我们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岂不是考校不过关,都要进不了中青城了?”
郭根深咬牙:“……能不为表象所吸引,擅入火海,便算过关!”
春悯明知故问道:“你是长老?”
“……不是,但我深谙长老的禀性,若是还想留在学宫里拿到名牌,现在就给我进去!”
她表现得甚至有些许慌张了,连严必行都皱起了眉:“姜长老究竟是有什么安排,这些是——”
他话未尽,春悯忽然振声:“谁!”
几人被吓了一跳,严必行手忙脚乱地把剑尖调转,将那一声不吭的小孩儿护在身后,若是他能看见,便会发现春悯对着棵焦黑的树喊话,模样分外瘆人。
“……您是不是看走眼了?”李四小声道,“那只是树干而已。”
春悯一动不动地面朝那树,那焦黑的树上隐约烧出了张大笑的人面,盘虬错杂的老根扎在地里,像是被这片焦坟孕育的黑瘤。
他不说话,周身却有一股威压,严必行还想说话,却迟迟发不出声。
沙沙。
沙沙。
树干后传出了细碎的草动。
“……骂……”
“……轮不到我头上,倒是你,两宿没合眼了吧。”
“你瞧得出来?”
“没,您英姿飒爽,容光焕发,我瞎猜的。”
春悯眉头紧缩,二指竖在身前,死死地盯着那焦木。
“我其实三宿没睡了。”只见一个戴着木面具的少年从树后走了出来,穿一身裁剪得当的玄色劲装,身高腿长,正侧身对他身后的另一人说道,“昨天温书温了半宿,后半宿卜了一卦,卦象说我今日运势不错,这次必能考赢陆不苦。”
李四的眼睛瞪得奇大,下巴往下掉,却不是因为听见了狂语仙君的名字,而是他看清了那黑衣少年身后走出来的人。
那人也戴着一模一样的木面具,身着灰袍,瞧着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与那黑衣少年一般高,却弯腰驼背地兜着手,像个小老头样的跟在后面,松松散散地哼笑:“不都说给自己算命折寿吗,您这考个试都要算,真没问题?”
虽然遮住了脸,模样也年轻些,但那分明就是春悯!
“师父说了无碍自然无碍,倒是你,明日剑试倒也算了,今日文试你要是连陆不尽和秦闯都考不过,咱们推酒门可就丢脸丢大了。”黑衣少年说着顿了顿,警惕道,“今天你可不许翘了考试睡觉,就算要睡也至少在学宫里面睡!”
“推酒门?”严必行猛地跳起来,当即就要扯了白纱瞧个清楚,却只觉一阵风自身前掠过,他的余光只瞥见春悯衣袍的一角。
“唉,师兄这就嫌我不成器了。”灰袍少年的话里始终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我——”
话未尽,少年的头颈便浮现出一线裂缝,木面具如裂瓶爬满碎纹,轰然炸开!却不见血肉横飞,反而炸出了一块块的木头——那竟是个惟妙惟肖的木偶!
春悯一掌劈开了一只,转身便握拳直打另一只。
“滚滚滚,你少来,谁家老大爷搁这儿撒娇呢。”另一只木偶对一切都无知无觉,甚至伸出了一只手来,朝着灰袍木偶脸的位置捏去,与春悯的手臂交叉而过,“你真是……世上怎么能有你这么不上进的修士?”
旭日东升,不知何时天已微亮。
黑衣木偶叹了口气,半侧的身体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金光,飞扬的发丝自春悯直取他要害的指缝间穿过。
“如果我飞升了。”
春悯扣住了木偶的喉咙,最后一句话像是从他掌心传来的,从掌心,到手臂,到肩膀,到胸膛,到心脏,都是木偶发声时那细微的颤抖。
“你可怎么办啊?”
碎屑在晨曦中飞溅。
严必行和郭根深都已扯掉了眼上的白纱,愣愣地看着这倒落在地的木偶。只有那小孩儿还茫然无措地抓着严必行的衣摆,小声而急切地喊着“怎么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