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胜在胆略,胡雪岩想做太平军的生意(4) - 高阳版胡雪岩全传 - 高阳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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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胜在胆略,胡雪岩想做太平军的生意(4)

“跟——”阿福很吃力地说,“跟奶奶的小名一样。”原来也叫阿巧,“那倒真是巧了!”胡雪岩兴味盎然地笑着。“我跟阿祥说,你叫人家的时候,不要直呼直令地叫人家的名字,那样子犯了奶奶的讳。做下人的不好这样子没规矩。”这是知书识礼的人才会有的见解,不想出现在两条烂泥腿的轿班身上,胡雪岩既惊异又高兴,但口中问的还是阿祥。“他不叫人家小名叫啥?”胡雪岩问,“莫非叫姐姐、妹妹?那不是太肉麻了。”

“是啊!那也太肉麻。阿祥告诉我说,他跟人家根本彼此都不叫名字,两个人都是‘喂’呀‘喂’的。在她父母面前提起来,阿祥是说‘你们家大小姐’。”

“这倒妙!”胡雪岩心想男女之间,彼此都用“喂”字称呼,辨声知人,就绝不是泛泛的情分了,又问道,“她父母对阿祥怎么样?”

“她家父母对阿祥蛮中意的。”

“怎么叫蛮中意?”胡雪岩问,“莫非当他‘毛脚女婿’看待?”

“也差不多有那么点意思。”

“既然如此,你们应该出来管管闲事,吃他一杯喜酒啊!”

“阿祥是老爷买来的,凡事要听老爷作主,我们怎么敢管这桩闲事,再说,这桩闲事也管不了。”

“怎么呢?”

“办喜事要——”

胡雪岩会意,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把阿祥替我去叫回来。”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阿祥被找了回来。脸上讪讪的,有些不大好意思。显然的,他在路上就已听阿福说过,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你今年十几?”

“十七。”

“十七!”胡雪岩略有些踌躇似的,“是早了些。”他停了一下又问,“‘他们家大小姐’几岁?”这句对阿巧的称呼,是学着阿祥说的,自是玩笑,听来却有讥嘲之意,阿祥大窘,嗫嚅着说:“比我大两月,我是五月里生的,她的生日是三月三。”

“连人家的时辰八字都晓得了!”胡雪岩有些忍俊不禁,但为了维持尊严,不得不忍笑问道,“那家人家姓啥?”

“姓魏。”

“魏老板对你怎么样?”胡雪岩说,“不是预备拿女儿给你?你不要难为情,跟我说实话。”

“我跟老爷当然说实话。”阿祥答道,“魏老板倒没有说什么,老板娘有口风透露了,她说:他们老夫妇只有一个女儿,舍不得分开,要娶她女儿就要入赘。”

“你怎么说呢?”

“我装糊涂。”

“为啥?”胡雪岩问,“是不肯入赘到魏家?”

“我肯也没有用。我改姓了主人家的姓,怎么再去姓魏?”

“你倒也算是有良心的。”胡雪岩满意地点点头,“我自有道理。”

这当然是好事可谐了!阿祥满心欢喜,但脸皮到底还薄,明知是个极好的机会,却不敢开口相求,就此“敲钉转脚”拿好事弄定了它。

不说话却又感到僵手僵脚,一身不自在。于是搭讪着问道:“老爷恐怕还没有吃饭?我来关照他们!”接着便喊,“素香,素香!”

素香从下房里闪了出来,正眼都不看阿祥,走过他面前,低低咕哝了一句:“叫魂一样叫!”然后到胡雪岩面前问道,“老爷叫我?”

做主人的看在眼里,恍然大悟,怪不得问她阿祥在哪里,她有点懒得答理的模样!原来阿祥跟魏阿巧好了,她在吃醋。照此说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阿祥倒辜负她了。

这样想着,便有些替素香委屈。不过事到如今,没有胡乱干预,扰乱已成之局的道理,唯有装作不解,找件事差遣素香去做。

“我不在家吃饭了。”他嘱咐阿祥,“你马上到张老板那里去,说我请他吃酒。弄堂口那家酒店叫啥字号?”

“叫王宝和。”

“我在王宝和等他。你去快点,请他马上来。”

“是!”阿祥如奉了将军令一般,高声答应,急步下楼。

等他一走,胡雪岩喝完一杯素香倒来的茶,也就出门了。走到王宝和,朝里一望,王老板眼尖,急忙迎了出来,哈腰曲背地连连招呼:“胡大人怎么有空来?是不是寻啥人?”

“不是!到你这里来吃酒。”王老板顿时有受宠若惊之感:“请!请!正好雅座有空。胡大人来得巧了。”

所谓雅座是凸出的一块方丈之地,一张条案配着一张八仙桌,条案上还供着一座神龛,内中一方“王氏昭穆宗亲之位”的神牌。胡雪岩看这陈设,越发勾起乡思,仿佛置身在杭州盐桥附近的小酒店中,记起与张胖子闲来买醉的那些日子了。

“胡大人,我开一坛如假包换的绍兴花雕,您老人家尝尝看。”

“随你。”胡雪岩问,“有啥下酒菜?”

“蛏子刚上市。还有鞭笋,嫩得很。再就是酱鸭、糟鸡。”

“都拿来好了。另外要两样东西,‘独脚蟹’、油炸臭豆腐干。”

“独脚蟹”就是发芽豆,大小酒店必备。油炸臭豆腐干就难了,“这时候,担子都过去了。”王老板说,“还不知有没有。”

“一定要!”胡雪岩固执地说,“你叫个人,多走两步路去找,一定要买来!”

“是,是!一定买来,一定买来!”王老板一迭连声地答应,叫个小徒弟遍处去找,还特地关照一句,“快去快回。”

于是,胡雪岩先独酌。一桌子的酒菜,他单取一样发芽豆,咀嚼的不是豆子,而是寒微辰光那份苦中作乐的滋味。心里是说不出的那种既辛酸又安慰的隽永向往的感觉。一抬眼突然发觉,张胖子笑嘻嘻地站在面前,才知道自己是想得出神了,定定神问道:“吃了饭没有?”

“正在吃酒,阿祥来到。”张胖子坐下来问道,“今天倒清闲,居然想到这里来吃酒?”

“不是清闲,是无聊。”

张胖子从未听他说过这种泄气的话,不由得张大了眼想问,但烫来的酒,糟香扑鼻,就顾不得说话先要喝酒了。

“好酒!”他喝了一口说,啧啧地咂着嘴唇,“嫡路绍兴花雕。”

“酒再好,也比不上我们在盐桥吃烧酒的味道好。”

“呕!”张胖子抬头四顾,“倒有点像我们常常去光顾的那家‘纯号’酒店。”

“现在也不晓得怎么样了?”胡雪岩微微叹息着,一仰脸,干了一碗。

“你这个酒,不能这样子喝!要吃醉的。”张胖子停杯不饮,愁眉苦脸地说,“啥事情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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