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天煞孤星(下)
说此话之人,正是一直沉默寡言的秋绿。
秋绿缓缓上前,在众人目光之下取出腰间的锦囊,将其打开,但见一枚暗芒灵石浮上半空。
“暗芒石,国师,你身边果然是卧虎藏龙。”
沉木嘴角微扬,看向秋绿,自知她要牺牲已经来保全长鸢,这般情谊的剧情,他见过无数遍,心里已然麻木。
他对于在荒芜之地生存的人有着天生觉察其身份的能力,波谲云诡背后的真情,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这大漠谁又不是拼命为自己而活,他轻声叹了口气,便不再看尘世这些繁杂。
“秋绿,不要做无畏的牺牲。”
长鸢奋力按下她要施法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然而口中却狂吐鲜血,却踉跄着支撑起身子,秋绿忙扶住她,道:“长鸢,你疯了。”
“我没疯……这上古神剑……唯有修炼神渊录的弟子方可撼动,秋绿,我终归一死。”
长鸢眸子里充满了决绝,随后看向铁骑,“铁大哥,苏姑娘……可否暂且渡我一层真力。”
秋绿欲待要施法将暗芒石的灵力送入长鸢体内,却被无情拦了下来,“你所做的无疑是无用功,她被剑劲所伤,你纵然牺牲自己的性命,也换不了她永生。”
秋绿沉默了,浮在半空的暗芒石随着她心情的波动变得忽明忽暗,随后又重新回到了她腰间的锦囊中。
苏长雪与铁骑合力为长鸢注入了几分灵力,长鸢双手抬起,目光沉静,似乎在做最后的蓄势,此刻长鸢只觉得昔日的种种犹如走马观花一般从她眼前掠过,她终于不再是黑夜沉寂的一名可有可无的暗卫,她也可以护得了一方人的性命。
“待她缔结所有的灵力,便会撼动这上古神剑。”沉木负手而立,却未有一丝神伤。
长鸢近乎忍不住要哭泣,那是一种绝妙的感觉,不是悲伤,亦不是欣喜,而是凌驾于其之上的情感波动。
六柄古剑盘旋在长鸢四周,剑锋由上及下急转,由远及近蓄势,六剑如圆井中荡漾开去的水波回溯中心,而波心便是长鸢。
拓凌垂下眼帘,似乎已经预料到这般生死离别的到来,长鸢双手交叉,又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将六柄古剑全数归位,随后便栽倒在地,只觉得自己身子开始消陨。
“替我好好活着。”
长鸢看向秋绿,眼角落下一滴泪水,她错愕,用手指榭取这滴泪水,目光里满是惊讶,随后又是欣慰一笑,“看来……待我离去,这体内的巫蛊之毒也消解了。”
“可还有未了的心愿?”
苏长雪伏身将长鸢扶起,长鸢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最想感激的人……无非是你,蓝若一事将我拉到了无底深渊,如今以自己之力挽回一点损失也无可厚非。”
“多保重。”苏长雪道。
“苏姑娘,希望你珍惜眼前之人。”
秋绿和阿红止不住啜泣,而铁骑和铁木更是心如刀绞,铁骑半蹲在地上,看向长鸢,道:“铁氏宗族会以你为荣。”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长鸢含泪垂眸,她的身子就这般消陨在一众人面前,只在原地留下血滴,与回荡须臾的疾风之声。
沉木从怀中取出木系灵石,交由临近他的拓凌手中,道:“最后一关乃是土系守卫后土的关卡,此人生性急躁,但道行高深,如若你们破了他这一关,集齐了五枚灵石,便可以打开出口的结界。”
苏长雪接过拓凌递来的木系灵石,放入锦囊中,看着仅剩下的几人,忽而内心有一种悲凉的荒芜,内心里总觉得到最后不会再有人可以活着走出去。
“如果非要牺牲一众人的性命,以鲜血铸路,那么,我们来此的目的究竟是何?”
苏长雪紧紧攥紧了拳头,在她身旁的长风似乎能感受到她隐忍之下的那一腔情绪波动,他又何尝不是心中滋味百般,他也从未想过人的情绪能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频繁转换。
“走吧。”拓凌吐出二字。
身后仅剩下几人,他抬眼相看:苏长雪,无情,阿莫,长风,秋绿,阿红,铁骑,铁木……
他摇了摇头,命运的齿轮早已转动,最终走出荒芜之地的人,或许也唯有苏长雪一人了吧。
他深深看了苏长雪一眼,心里竟满是愧疚之感:倘若她知晓这一切阴谋的真相,或许内心会被击得体无完肤。
沉木与几人背道而行,行至半路,恍而想起什么,却见一众人已经走远。
“竟忘告诉他们,最终唯能一人活下,看来,都是天意。”
然而沿着甬道而上,铁木便觉得身子疼痛难忍,他扶着墙壁停下,想要运功暂时压制这疼痛之感,岂料突感气血紊乱,喷出一大口鲜血。
“铁木!”
铁骑慌乱之中点了铁木的穴道,这才止住他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厥,无情忙上前覆脉,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在五生池便侵入了一身的毒素,竟支撑到了现在。”
“可有解救之法。”
苏长雪恍而想到沉木那句意味深长之话,不由心里一揪:天煞孤星,终其一生孑然一身,孤身一人。
“这五生池水看似平和,可一旦侵入人体,便无药可救,铁将军,还是尽快……”
“不……”
铁骑哽咽道,声音却是歇斯里底,他失去了太多,未曾想如今的至亲也要离去,他内心充满了恐惧,抬手便要给铁木灌输真气,却让无情眼疾手快打断了,“铁将军,如若你执意如此,只会加快他身体的瓦解。”
铁木摇摇头,轻声道:“大哥,我这些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走以后,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重振铁家。”
铁骑看着铁木垂手,一拳砸在了墙壁上,他这牺牲很少在乎过什么事情,唯有铁木的生死,可以触及隐藏在他心底里的情感。
几人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面前的路是通往土系行宫,可如今却是愈发的沉重。
“不!”
铁骑仰天长啸,激起的劲风令所有人站不住阵脚,苏长雪以灵力而驻,目光恍然变得悲凉,“一个人的一生之悲不过如此。”
“前行之路仅差一步,铁骑,我知晓你心里的悲恸,但是,请顾全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