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云殁的曾经
入冬来这夜里是越来越冷了，晚风像结着霜的刀刃儿，刮过来就想给人身上留下几道血口子。
厉云霆走下台阶，拉高衣领挡住吹来的寒风，身后是灯火通明的警局大院。他腿长步子大，走得不紧不慢，不过身后倒紧赶着追上几个人来。
“你个孽障！！”厉老脸色气得发红，手中沉重的黄花梨手杖重重地敲着地面，“给我站住！”
警局门口，一辆黑色加长林肯已经停在那里等着了。严城下车，躬身为他拉开车门。
厉云霆头也没回，直走到车边随意往车体上一靠，偏头点了根烟，夹在修长的指里，才抬头看去。
“你给我回公司去！”厉老大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一双深凹进去的鹰眼锐利阴鹫。虽然跑了这么一段还不见丝毫喘气，更是气势凌厉逼人。
厉云霆吐出口烟圈，淡淡一笑：“厉家这公司什么时候轮的我一个孽障回去了，厉风不是你一手带起来的吗？就交给他去。”
“厉云霆你是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是吗！”厉老气得咚咚咚地敲着地面，眼里闪着狠辣阴险的暗芒。
“老爷子，你这还拿我当是十年前的小孩儿呢？逆来顺受的连气都不敢吭一声的是吗？”厉云霆忍不住笑出声，慢条斯理地抖抖烟灰，“你把厉氏当个宝，我可不在乎。再说我这翅膀硬不硬，你来掰掰就知道了。”
“你个混账东西！”厉老瞪大眼，气得鬓发都在发抖，上下牙死死咬在一起，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他抬手就扬起沉重的手杖，下狠劲儿地朝厉云霆身上砸。
厉云霆抬手，轻松地就在空中接住沉重的木手杖，眯着眼吸了口烟。那双黑曜石般的眸里流转着今夜的凄冷月色，显出诡谲冰冷的观感。
他细细瞧着那黄花梨手杖末端一缕蜿蜒而上的诡异妖红，啧了一声，“这杖上也不知沾了不少人血，不过加上我身上的可不算少。”
小时候，大概是十几年前吧，因为厉风欺负他反被他揍哭那事，他就被厉老拿这根手杖打到皮开肉绽。
从小到大被打的不算少，但那一次还真挺疼的，疼得他能记一辈子。
厉老吃惊地盯着他，伸手想往后拔出自己的手杖，却发现手杖根本纹丝不动。
这时候，就在这一瞬间，他才突然清晰而震惊地发现，他眼前这个孙子，真真儿地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欺辱的厉云霆了。
一股诡异的寒凉顺着冷风吹进心口，让厉老愤怒到发烧的脸慢慢冷下来。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其实早就看出厉云霆有一天会成就如此，但因为厉风实在烂泥扶不上墙，就赌一把想着能够凭自己的手段能一直控制他，让他给厉家做事。
可没想到，厉云霆把铁链挣断的这一天，居然来的这么早。
“没空再和你浪费时间，”厉云霆随手把手杖往地下一丢，直接坐进车里，“厉氏那堆烂摊子，我不会再给你收拾了。”
沉重的木质手杖因他的突然松手咚一声砸落在地上，震得厉老虎口发麻。更有一条长长的裂缝咔一下从底部向上裂开，裂到那殷红处，看出里面的木质都被染成紫黑的了。
“严城走了。”厉云霆关紧车门，淡淡吩咐出声。
严城低低应一声，发动机轰响之后，车子绝尘而去。
余下厉老站在原地，周身气压阴郁残忍的可怕。他死死地盯住那道裂痕，一双眼瞪得极大。
曾经留下的余孽，他必须亲手把他给除了。
“老大，去哪？”严城问。
“婉晴那儿。”厉云霆一连几天都没休息好，这会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严城闷闷地应了一声，满心记挂着太太相关的事，拼命想张嘴问问，却从后视镜里往后看看又不再敢开口了。
老大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还是很关心太太的，为什么还要真的和林小姐结婚！
就算她快死了，也总归能够用别的办法啊去弥补她啊。为什么非要赔上自己的幸福，娶一个不爱的人呢！
不过他就算满腹憋屈还是只能忍耐再忍耐，他知道老大最近太受累，他既然不想开口说这事，自己也不能去讨嫌。
车行过一个红绿灯口，拐弯驶向另一个街口。严城又突然想到另一件事，赶紧汇报情况：“老大，您让我查的云殁的身份背景，能查到的我已经查的差不多了。”
“说。”厉云霆掀开眼皮朝他看了一眼。
“根据您之前交给我的那些关键资料，我很顺利地就顺藤摸瓜找到了美那里，这才发现这个云殁是从小就被遗弃到那，然后被洛杉矶贫民窟的一个妇人捡到养起来的。
不过没过几年，大概在他三岁的时候那女人就饿死了。他跟着那区的流浪们又流浪了半年，后来被一个开儿童福利院的资本家给…领走了。”
严城顿了顿，变了个车道，嘴唇微颤，似有点说不下去。
“他打小就漂亮，还是一副很难得的东方面孔，所以就…在福利院呆了两年待不下去了，偷偷跑出来，不过没跑一天又给抓回去了。后来就给卖到那种地方，直到他长到十岁。”
严城说着声音就有点发颤。
他说的倒是简单，几句话就这么简单地带过了云殁前十年的人生。但当他闭上眼想想云殁生活过得那种暗无天日的，灰色的日子，觉得就像往胸膛里塞满了尖厉的小石子一样，绝望痛苦的透不过气来。
他当时跑去那里亲口听一个幸存的人说起这事，看到那寥寥几张仅存的没有被销毁的照片时，尖锐的刺痛感真是从眼睛从耳朵从各处感官一直扎到心窝里。
难以想象，难以想象云殁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能活下来的。
厉云霆用额角撑着窗玻璃，修长的指尖节奏地敲击着扶手，过了好一会才浅浅地出了一口气，轻声道，“然后呢？”
“他十岁那年正是美上层强力贯彻保护儿童和打击犯罪政策的时候，那些生意被打了他也被救出来。之后被一个善良年迈也没有儿女伴侣的大学教授给收养了，长到十九岁的时候那教授也去世了。
在此之后他就退学了，把教授留给他的遗产全捐给了国家的儿童福利机构。后来就隐姓埋名，开始私下的活动，这些具体的我还没能查出来。直到他五年前突然出现在公众视野，就是进入国际ec当总经理，不过也跟总负责人差不多，ec现在那个傀儡总裁就是他扶上去的。”
“没有了？”厉云霆皱眉问，“他父母的消息，和厉家有没有关系，这些都没查到吗？”
“没有…”严城有些羞愧地低下声音，“过去的事情都被他抹干净了，我得到这些消息，还是从少少几个漏网之鱼嘴里知道的。”
“没事，”厉云霆重新闭上眼倚回去，“云殁这个人心思何其缜密，能查到这些已经可以了。”
“那老大，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严城耐不住焦虑地说，“您既然已经知道和林小姐的婚期消息是云殁故意放大的，怎么还能真的就那样结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