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废太子妃
兰江月嫁入太子府两个多月便被废黜,诏书是霍晗亲自执笔,可以见得对于太子妃谋害皇嗣这件事情上,皇帝是极为重视的,霍麒麟虽然对兰江月早已经心存不满,可是念在夫妻一场的旧日恩情上,他还是在诏书下达的前一晚入宫求情,希望能够免除兰江月的死罪。
“父皇,江月的确歹毒,可是毕竟是太子妃,念在旧日情分上,免她一死罢!儿臣愿意摒弃前嫌,毕竟休妻已经是对兰氏最大的惩罚了!”
霍晗咳嗽了几声,扶着扶手坐了下来,脸色要冷峻的多,他的声音很是喑哑、病态的说道:“云海,你可知道为何刘邦坐在自己的皇位上缩手缩脚?”
“因为吕雉的牝鸡司晨,干预政务,联合乡党处处牵制刘邦!”
霍晗看着霍麒麟摇了摇头,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大字……重情!霍麒麟稍显疑虑,拱手说道:“父皇,重情难道不对么?”
“重情自然没错!”霍晗说罢又咳嗽了几声,“君主无情必会暴戾,天下百姓不忍苛政,必会揭竿而起行忤逆之事,若是太过重情便会缩手缩脚,为情所制!汉初皇室动荡并非是吕后的强硬,而是刘邦的软弱,乡党、亲友的哀求,他便宽宏对待吕雉的骄纵,以致大汉十几年都笼罩在阴影之下,文帝亦是如此,一个窦氏皇后让满朝文武便都姓了窦,反而到了武帝处理卫思后才有了点雄才大略的君主气概来!”
霍麒麟明白了,兰江月残害皇嗣是不容姑息的,如果姑息,将会产生更坏的影响,以致后宫人人自危,所以唯有以最严重的刑罚惩处兰江月,才会警示后宫,以正法规,霍晗的后宫一贯张弛有度,依赖的是皇帝的薄情,每个妃子都明白,没有人能够独得皇帝的情重,以至于为所欲为。
“朕已经下旨,兰江月虽然毒鸩赐死,可到底是留有全尸,安葬于兰氏宗族墓地,至于身份,就让她归于兰氏宗谱,也算是霍家对她的宽容了,至于孟侧妃,她本是怀有身孕有功,却又被她人残害,日后令加享郡主之俸禄,以示安抚!”
“儿臣遵命!”
霍晗看着龙案上摆放的一则奏章,又说道:“福建的事情再也拖不得了,朕已经同意吏部和工部的奏请,决定派你以钦差的身份微服私访福建,监察当地官员的赈灾事宜,并监管水利修建,务必要保证灾民的安置,和民心的稳定!准备妥当后三日内出发!”
霍麒麟眉头微微锁住,却还是拱手答道:“儿臣领命!定不负父皇的期许!”
霍晗突然咳嗽的厉害了许多,刘牧赶紧奉上帕子,那帕子被霍晗迅速的折了过来,可屋子里的人都知道,霍晗的龙体似乎已经走向了油尽灯枯,尽管此时留在京都对于一个皇子来说无异于最佳时机,可福建是不得不去的,皇帝也需要霍麒麟亲自前往督管。
“父皇保重龙体!”
霍晗看着地中间站着的霍麒麟点了点头,他会尽力的活着,等到春暖花开的五月再死,这样霍麒麟的登基就不会那般的血雨腥风,可他不能保证自己还能活多久,毕竟命由天定,如果自己驾崩之时霍麒麟远离京都,那他能否像李世民一样夺得皇位也要看他的能力,只有经得起这一关,他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
霍晗不禁眼前浮现了自己的兄弟,那些在夺位中被自己打败的对手,也是他的手足,大概是大限将近了,霍晗不觉得害怕了,他倒是觉得眼前的霍麒麟愈发的像年轻时的自己,意气风发,无所畏惧,自己能做到的,霍麒麟一样能做得到。
从皇宫里出来的霍麒麟心里思绪万千,三日内他要处理好两件事情,第一件是兰江月的赐死,圣旨就拿在自己手里,皇上要他亲自宣旨,第二件是前赴福建,原本决定的由央央乔装,邱鸿轩随从,随着央央负伤,一切变得他更加的担心起来,太医说央央需要静养,无疑前往福建会违背太医的医嘱,伤害央央。
霍麒麟几乎是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太子府,天色不早了,府内安静的每个人走路时恨不得将脚抬起来,霍麒麟直接向兰江月的宜和苑走去,有些痛苦的事情就是要速战速决,长痛不如短痛。
霍麒麟想过很多种方式进入宜和苑宣旨,冷静自持的、大义凛然的、充满仇恨的,最终他只是带着三个小太监进了宜和苑,以最为平静的姿态,甚至连兰江月都未惊动。
她坐在窗台上,直到霍麒麟进了屋子才回过头来,目光呆滞,神色清冷,她身上的衣服还是几日前的那一身,发丝凌乱,妆容不整,霍麒麟从没想过一贯光彩照人的兰江月会这般的形容面对自己。
她眼眶里噙满了眼泪,瞪瞪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霍麒麟,任由眼泪一颗颗的滚落,“兰江月听旨!”她瘫坐在那里看着霍麒麟缓缓地展开手里的圣旨,嘴巴一张一合。
“太子妃兰氏,心肠歹毒,谋害皇嗣,乏容德之仪,怀蛇蝎之心,遂废黜太子妃位,玉牒除名,赐毒鸩,钦此!”霍麒麟的声音并不大,好像是平日说话一般,圣旨上的话很简单,霍麒麟甚至看过一遍就记住了,他只是瞪瞪得看着坐着的人。
“我亲自送你上路!”霍麒麟接过小德子手里的千机引上前了几步,蹲在了兰江月的身前,微微抬起头才能够看得到兰江月的脸,“你可还有话要说?”他问道,心里的滋味千回百转,好像这一刻面对兰江月时,往昔的仇恨没有那样的强烈了,他总能想起央央曾经落寞的告诉他,她不过是一个被权争卷进去的弱女子,什么都左右不了。
“我还记得我大婚的那一天,我有多高兴!”兰江月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再也穿不起来的流淌,“开心的我根本睡不着觉,我心里想着,终于有一天你要属于我了,属于我兰江月,我会与你耳鬓厮磨,就像戏里唱的那样……日日与君好!”她突然很缠绵的唱了一句,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后来,你也宠爱过我,可我就是怕你被她们抢走了,随即脸色便变了,泪也不再流泪,“可第一天,你就告诉我,你不只属于我,还属于孟玉瓒和公孙翕和,我便日日夜夜的想她们去死!”
“那只是一个腹中的胎儿,你怎么能如此的狠心!”看着她不知悔改,霍麒麟握住了兰江月的肩膀用力地摇了一下。
“我并不后悔!”她突然间声音很高,脸上、眼中也带了一丝的狠决,“如果让孟玉瓒生了下来,看着那个孩子我会疯掉,如果等她生了下来再害他,会不会更加的残忍,倒不如就化成一汪血水,岂不干净!孟玉瓒再美,不能生育,她这一生也就生不如死了!”
“我并不怕死!”兰江月轻轻地接过了霍麒麟手里的毒鸩,嘴边带着一丝的笑意,轻蔑而又绝望,她忽而神情痛苦,眼泪流的决然,双唇都在颤抖的说道:“我只怕你不爱我,不理我,可我怕的终究是来了,你就这么不爱我了!”
兰江月扬手将杯子里的千机引喝了下去,霍麒麟眼眶发胀,倏尔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流了下来,只觉得兰江月向他扑来,扑进他的怀里,哀求一般的说道:“抱着我,让我死在你的怀里!”
霍麒麟终究是没有再抱住她,只是挺直了身体半跪在地上,任由兰江月扭曲着身体,哀嚎着死死的抱住他,她的嘴一开一合已经说不清楚话了,生与死不过是几秒的工夫,“终究你是不爱我的……”最后的一句话他人听不出个数来,可霍麒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这句话就如同一句咒语,他这一辈子注定会娶很多女人,他都不爱这些女人。
兰江月死了,头脚相合的倒在地上,身体僵硬,再过几个时辰,她的身体会慢慢的发黑,这便是千机引毒性的作用,服用了这种毒药,会腹痛难忍,身体头脚来回的重合好像是织布的机器。
“吩咐孙管家将兰氏安葬,送回兰府下葬!宜和苑封了!”霍麒麟起身,没有回头的走了,就像许多次他从宜和苑生气时拂袖而去一模一样,只不过他再也不需要回来了。
几个小太监手脚麻利的将兰江月的尸体抬在一张席子上,用散乱的头发将她铁青色的脸遮了起来,随意的找了一块破布堵住了她的口,她的身体已经扳不开了,只能头脚合并的卷了起来,粗粗的一条子扔在了门外的板车上推走了。以发覆面、以口塞糠,兰江月风光了一世,最后终究是惨淡而去。
太子府的下人们都纷纷出来看热闹,看着板车推着兰江月的尸体从太子府最不起眼的后门出去,当初的兰江月可是太子正妃,风光的从正门抬了进来,众人唧唧咕咕的耳语,不过死了倒是有一个好处,什么都听不见了,却也什么都释然了。
“想喝酒吗?”身后传来叶央央的声音,霍麒麟一回头,果然她披着一身白色的狐毛领斗篷站在那里,绸缎一样的长发松松的挽在头后,未施粉黛,一张本来就只有巴掌的小脸愈发的瘦弱了,倒是棱角分明,有几分英气。
“你怎么起来了?”霍麒麟接过央央手里的酒坛有些责怪的问道,“太医说你得在床上静卧养病,内伤不容小觑,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他有些不高兴的从廊下的长凳上起身,想将她撵回卧房去。
“没事的,我已经好了很多了!”央央拉起霍麒麟的手,一同坐在了廊下的长凳上。
“这里凉,要不我陪你回房?”霍麒麟始终担忧的皱着眉头看着央央。
“你怎么这么啰嗦!”央央侧颜瞥了一眼霍麒麟,扬手喝了一口酒,上好的女儿红辣的她闭了口气,眼睛湿漉漉的好像是水里的琉璃珠子,又像面前水塘里映着的月轮。
“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知道!”央央打断他的话,“我想和你聊聊天,然后一醉方休!你敢不敢?”
霍麒麟看着她执拗的脸突然笑了,反问道:“你是问我敢不敢和你聊天,还是问我敢不敢和你喝酒?”
央央看着他脸上终究带了一丝的笑意,答道:“我知道今晚你心情不好,所以特地陪你喝酒,日后你若是心情不好,我不在你身边,你也有个念想!”
央央的话初一听莫名其妙的,霍麒麟放下酒坛看着她问道:“你要去哪?哪里是我不知道的?就算是我不知道,上天入地也要将你翻出来!”
央央又笑了,看得霍麒麟有些痴,今晚她从不吝惜她的微笑,往日里他是多喜欢她朝着自己淡淡的笑,可她总是拒人千里之外,冷冰冰的,今夜却是这般的与众不同,只可惜霍麒麟此刻只顾享受,并未考虑太多。
“你还记得吗?我们有一次也是这样相互对望着,我也这样朝着你笑了一下?”央央自顾自的说着,霍麒麟听不懂,却还是沉浸在央央那美好的神情里。
月色美得玲珑剔透,如同一汪清泉,倾泻的月色浓浓淡淡的氤氲而下,女儿红的醇香不似竹叶青那般清冽,带着浓郁的缠绵让人沉醉,央央闭上眼睛,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上了霍麒麟的双唇。
“再见,愿你如愿以偿!”央央心里默默地想着,她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去看霍麒麟的表情,趁他还没有晃过神来便一溜烟的跑掉了。
霍麒麟像是做了一场春梦,闭上眼睛之前痴缠于她的朱唇,睁开眼睛之后,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叶央央吻了她,切切实实的吻了他。
这样的场景只在梦里出现过,在梦里他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抚着她的长发,轻轻吻着他的额头,缠绵悱恻的啃噬着她的红唇,甚至她身上的体香也在梦里来回的变换,可真当叶央央吻了他,霍麒麟只觉得唇上一热,便心中清明了。
霍麒麟拎起手边的女儿红酣畅的又饮了几大口,还是难以浇灭心中的焦躁和激动,他就像是一个初次陷入了情爱的少年,脑海里不受控制的不断地回放着心爱的姑娘的身影。
这一晚霍麒麟都处于亢奋的状态,可他又不敢去惊扰叶央央,刚才她跑掉了,想必是害羞了,而且天色已晚,他也不能打扰她休息,霍麒麟就这样在自己的房间里又踱步到门前的廊下又踱步到央央卧房外的水塘边,来来回回,魂不守舍,脑子里如同木鱼一般空空的,却是盛满了简单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