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扬名遗臭
刘承谦进到刘知远的衙房，只见两个女婢瑟瑟缩缩的跪在地上，正手忙脚乱的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刘知远则站在一旁，虎着一张紫黑脸，气呼呼的干生气。
刘知远的背后，则站着一名面无表情的老婆子，对刘知远的发怒好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默不作声，泥塑木雕，事不关己一般。这个老婆子鹤皮灰发，刘承谦是见过的，前些天，刘知远让侍卫把自己从刑场半途中接回州府时，这个老婆子曾经与一众丫鬟在州府大院中，服侍过自己茶点，不过自己当时把她当作一般的下人，并没有太在意，如今见她的站位起举，身份似乎不一般呢。
刘承谦不禁多看了那老婆子一眼后，便慢步踱到刘知远面前，向刘知远行了一礼，疑惑的问道：“阿爹这是怎么了？干嘛如此生气呢？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了。”
见到刘承谦进来，听了刘承谦宽慰的话，刘知远不自禁暗收了一口怒气，徐徐的坐了下来，冷冷瞟了刘承谦一眼，没有什么好声气的说道：“让你给说中了，洪信那帮兔崽子带人到宋州各县主持修渠开荒，却把事情弄得个稀巴烂，还弄死了好几个贱民，搞的整个宋州民怨弥天，鸡飞狗跳，简简单单的事都办不好，真不知他们是怎么吃干饭的。”
“他们本来便是军人，只熟悉行军打仗，没有从政的经验，处置起民生事务来，却是个外行，缺乏治民的手段，不懂得圆滑变通，肯定会出事的了。”刘承谦说道。
“哼。”听了刘承谦口气有些埋怨的话，总觉得他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刘知远不禁哼了一声，但知道自己当初没有听从他的警告劝谏，以至酿成了今日这样的后果，也觉得脸上无光，又沉着脸，转移话题的问道：“听说这几天，你也带着一帮子人，一直在宋城闹腾，没有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吧？”
“阿爹放心，修渠和安置难民的事都安排得都差不多了，有张县令坐镇宋城指挥，应该不会误了今年春耕的。不过，不知其他州县的情况，如今严不严重？阿爹可要妥善处理好，被各位叔伯闹起的各种纠纷啊，谨防闹起了民变，不但耽误了各县今年的春耕，还会让阿爹平白无故的在朝廷里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刘承谦回道。
“这还用你来说，老子一早便组建了一支监军队伍，分赴各地，纠察各县各军纪律了，别让他们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特别是王章和叶仁鲁两人，太不像话了，一人带军私闯民宅，明目张胆的敲诈勒索民财，一人强征民夫民役，擅杀逃役，简直是目无王法了。”刘知远冷冷的望了刘承谦一眼，十分生气的说道。
“阿爹你这还是治标不治本啊，关键是这些祸变，都是众位叔伯不善于处理民政惹出来的，阿爹你一早便不该把权力完全下放给他们，让他们胡作非为的。”
“哼，不给他们权力，难道事事都要老子亲自下去干么，那老子养着他们还有何用？”听着刘承谦赤裸裸的指责语气，再加上自己的人确实不争气，刘知远不禁有些气噎，犟着脾气闷声道。
“各县的县令对治理民生比较熟悉，阿爹既然要插手各州县的政务，便不应该完全架空他们的权力，应当让他们来主持安排春耕的事情，让各位叔伯带人从旁协助，让他们彼此相互监督，实心实意为民办事……”
“老子一听到这些县令的名字，便一个头两个大，不是来要钱的，便是来要粮的，总说这里有多少多少灾祸，哪里又来了多少多少难民，全要州府拨款拨粮救济，老子只是个代节度，又不是观世音菩萨，哪有那么多的钱粮拨给他们，让他们来主政，那不是让他们天天来闹心老子，让老子自己找罪受么。”听到刘承谦提到各县令，刘知远不禁厌烦的打断了他的话，不满的倒苦水道。
宋城作为州治城，难民都如此之多，民生都如此艰苦，想必其他州县更是严重了，各县令来州府要钱要粮，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如今各县的这种窘相，一半是天灾造成的，一半是人祸造成的，五代十国时期，正是历史上的小冰河时期，受气候影响，中国大地上的各种天灾不断涌现，各种农作物欠收无收，便造成了民无果腹，四处流浪，成了无家可归的难民；人祸就是战乱不断，各州镇节度自立，为筹军费，各种苛捐杂税繁重，民无生路，纷纷逃难或为匪为寇。宋州这两年走马似的反叛了几位节度使，他们都轮流的把宋州各县搜刮了一遍，民众更是苦不堪言。
于是，刘承谦对刘知远规劝道：“阿爹，连州城的难民都这般严重，想必其他州县也更加严重的了，各县令压力也会更加大，他们来州府要钱要粮也实属无奈，这种天灾人祸，咱们也不能置之不理，见死不救啊，必要的钱粮，该出的还是得要出的……”
“哼，站着说话不腰疼，要出，你自己出，老子可没那多余的钱粮，朝廷不肯拨下钱粮救灾，难道还要老子自己私出不成？”刘知远再次打断刘承谦的话，忿忿的说道。
“阿爹，这钱粮也不用咱们自己全出，咱们可以向各城中的富户大族借啊，如今的宋州，民生困顿，灾祸不断，官府的赋税却一成不变，依然那么高，压迫的民众喘不过气来，难道你想要官逼民反么？咱们该是减税，让利于民的时候了，咱们可以减税为噱头，让宋州各富户大族给官府借钱借粮，今年夏收便给他们减税减赋，你看这样处置如何？”刘承谦不计较刘知远总打断自己的话，继续规劝道。
“税收是朝廷的大事，哪是你想升便升，想降便降的，况且，老子只是个代节度使，不知什么时候便走了，何必非要搞这么多事出来？”听了刘承谦建议减税，刘知远不禁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有些心灰意懒的推诿道。
“谁不知道，晋国各州郡的税赋，都是由各州郡的节度代征待定的，难道阿爹你想捞一把便走？”刘承谦见自己提到减税，刘知远像不认识自己一样看着自己，神情有些阴冷，并立即推诿起来，不禁有些惊疑的问道，心下却忐忑不定的猜测道：历史上的刘知远，后来可是做了后汉国的开国皇帝的，目光不会如此之短浅吧？
刘知远闻言，抬头又冷冷的望了刘承谦一眼，便默然不语，明显是默认了刘承谦的说法。刘知远不但不肯减税，他的意思是还要贪占宋州的赋税，刘承谦见状，不禁有些急了，苦声劝道：“阿爹，这些税赋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咱们可不能轻取啊……”
“不是你的，你当然不会肉痛了。”刘知远见刘承谦说来说去，都是谋算着他老子囊中的利益，胳膊肘子尽往外拐，心中有气，不禁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有些不悦的丢下一句，便自顾翻阅公文去了，不再理他了。
“没有这些赋税收入，虽然咱们一时损失了些利益，不过，一旦咱们帮宋州的民众度过了这次难关，平稳了宋州的局势，阿爹你一心为民，救民于水火的恩德，一定会扬名天下的，反之，则落得个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的恶名，将遗臭万年的，两相比较，孰轻孰重，阿爹你可要仔细掂量好啊。”生怕刘知远真的贪心眼前利益，一条道走到黑，迈入那万丈深渊，刘承谦不管他会生不生气，继续对他晓之以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