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当赌注
草丛里蜂蝶萦绕,嗡嗡茵茵的翅膀扇动着花粉、伴随徐徐湿暖热气,氤氲而升。绳索拉起的警戒线内,是两人骑着高头大马,无言的对峙。
气氛显得很紧张,那些红色的旗帜,一激一扬,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迎接着什么……
李令月焦急地望着场上,太子皇兄身体初愈,平时都不太骑马,为何此时却会同意与九皇兄击鞠?
他们怎么了?他们在说什么?李令月跨过绳索跑了过去。
各府的太夫人,因年纪大了,受不得劳累,早已接连起程,打道回府。只留下一些当家主母,或是世子,顾看着各家的子北、兄妹……由着她们一起玩个热闹。
如此一来,外围气氛更加轻松,大家寻思着好不容易才出一趟门。洛水之畔风景如此之优美。逢着春日,阳光灿烂更添了别样兴致,他们纷纷摇旗大声呐喊助威。
杜六叶就更听不清楚,场中的两位皇子说了些什么了……她看着李令月已经跃绳而过,因为有些担心李弘身体,又记挂李令月,毕竟李贤狡猾……几种心情,迫使她也不管不顾的追了过去。
直到近了一些,迎着温热地风,她隐约听到,“……好,我们就以杜六叶为赌注……”
她立刻停住了脚步,赌注?杜六叶?赌我?你们打马球,我并没有参与,到底关我什么事?
杜六叶快速看向李弘,只见他此时已经换了身浅黄右衽、圆领的箭袖长袍,革带金钩、曲领方心,绛纱蔽藤白袜,高高在上的端坐在马背上。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羸弱,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养,气色已是好了许多。
她希望李弘给出一个答案。那李贤为人怪戾荒唐,提出要求也是稀奇不羁。但她杜六叶毕竟是个人,不是个牲口,也不是个物件。
所以,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太子李弘身上……
但她错了,因为她只听到了一个字,那种明确而又简单的答案,“好!”
当李弘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时,杜六叶有震惊、有无奈、还有些尴尬、落寞、屈辱……种种纷绪,如同乱麻般一齐袭上心头。
她怎么就忘了,这是在唐朝,人权算什么?何况还是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本来就是可以买卖,赠送的……更别提当成赌注了。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竟然是李令月,她因急怒而显得满脸通红,高声道:“不行!凭什么?你们凭什么?杜六叶她是我的朋友,我的侍读,是父皇亲封的三品贤人,母后亲许的侍读。
你们竟敢把她当做赌注?我要告诉母后。”
“我劝你还是别闹吧!放安分一点,这是男人的事。”李贤笑容满脸地看着她,落在远处外人的眼中,他还是像呵护一朵娇嫩小花般;又像是在宠着蛮不讲理的妹妹。礼貌谦和,富贵公子。“你也不想想,你一个女孩子,杜六叶她还有几分才气,跟着你能有什么出息?你能给她什么样的前途?”
几句话,把李令月说得愣住了,是啊!自己不过是个公主,杜六叶才华盖世,经天纬地,在她心目中无所不能。跟着自己能有什么前途呢?既不能出将拜相,又不能入朝为官,也不可能成为王妃良娣。不过是个无权无利的小小侍读而已。假如跟着自己的兄长们,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太子皇兄只要能保住性命,就这样平平稳稳的走下去,将来是肯定可以荣登九五之尊的。而一个女子,最好的前途,母后以前跟她讲了,不过嫁得良婿,尊享荣华,相夫教子。
假如到时候,太子皇兄要选杜六叶为妃,甚至封她为后,以杜六叶的能力,当然是极可能……
那可是母仪天下!四海朝服!一个女子所能达到的人生顶峰了。
即便如此,杜六叶现在本来就向着太子皇兄,那么皇兄又何必跟九皇兄赌呢?这其中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假如太子皇兄最后输了,九皇兄真的会善待她吗?以后随他到封地,为妃为娣?也能享尽荣华。
可九皇兄曾一路想尽办法的追杀杜六叶。
不过……李令月曾隐约听谁说过,好像九皇兄要杜六叶去他府上的膳食局当差。九皇兄这又是使了什么阴谋?逼得太子皇兄跟他赌?
不过,太子皇兄向来也是草率,怎么就不多想想呢?哎……
见李令月许久都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回头,拉起杜六叶的手,垂头丧气地往场边走。
明明是这样飞扬温暖的午后,杜六叶却感觉她手指冰凉,连唇上的血气,都退去不少。
“你怎么了?”杜六叶诚挚有力的回握住她,盯着她的双眼。
李令月却更显气力低迷了,他忧伤地坐在场边的敞篷里,望着球场上已经摆开了阵势,打算对抗的两路人马。在心里暗暗祈求上苍,还是让太子皇兄赢吧!那样一来,至少还可以再见到杜六叶,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案几上早有侍女准备好了茶果点心,岚烟见她们脸色不对,忙为每人斟了杯果酒,笑道:“公主,杜贤人你们尝尝吧,这可是宫里的新酿,皇后娘娘特赐的。”
杜六叶笑着捧了,李令月却无精打采的叹气,轻轻说道:“跟着我是不是很没有前途?”
声音虽然轻而无力,但杜六叶还是听清楚了。原来她一直是为了句话而沉默纠结。要说这李贤也真是厉害,既挑拨又攻心。
“公主多虑了。六叶觉得无论在哪里,跟着谁,做什么……都要尊重初心,顺应自然。道家常讲,无治而为,就是这个意思。况且,我和公主在一起,抄写经书也好,打坐练功也罢,常常让心灵平静而愉悦。
我想这应该就是玄妙的缘份,因公主的纯善,才让我们的灵魂深处长存了一份默契,勇敢与相互扶持的坚毅。
师傅也说过,我们应该相帮相衬,互为肱骨,不是吗?
前途是什么呢?我一介孤儿,只求衣食无忧,平安顺遂。可以护住自己喜欢、欣赏、尊敬的亲人、朋友,让她们一世康乐!
正所谓士为知已者死,我觉得可以长伴在公主身边,我很好!哪里也不想去。
再说了,前途是个多么虚无而飘渺东西?公主又何必妄自菲薄?更何况,公主对于自己的未来,就从没有别的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