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怕怪罪
“现在朝政都由皇后娘娘在主理,到也井井有条。”
“再井井有条又怎样?她不过是个女人……”
“话虽如此,皇上与皇后娘娘二圣临朝多年。你看这都城,百姓富裕,谁不津津乐道?
再者,垂帘听政的太后,古来有之。像西汉吕太后、东汉窦太后、北魏冯太后、前朝的独孤皇后……哪一个不是谋略手腕突出?聪慧过人?
依我看呐,我们这位娘娘也是有抱负远见的人。你看看宰相大多由她推荐,私底下她还组建了北门学士,家国之大事,哪一件不是由她说了算?……”
几人声音虽低,却越说越远。坐在他们对面的同伴胆小,怕他们嘴无遮拦,横生枝节,忙出言提醒道:
“嗳,你们俩,别说了,别说了……议论皇家辛秘,朝政大事,也不怕被人听到,惹来祸事?”
“好,好……不说……不说……如果传了出去,肯定有的受……”
“来……来……不管他。我们喝酒,喝酒。倒满……倒满……赵掌柜,那上好的杏花酒,再来两坛。”
“好嘞——几位小郡爷稍等啊!”赵道生身着一袭白衣,秀丽绝伦,秋波如丝,笑得颠倒众生。举手投足间尽是盼顾生辉。他邪魅十足地朝门外的马车狠狠啐了两口,仍是带着两个搬酒的店伙计,往靠窗户的位置走去。
雨幕中,金丝楠木的匾额上,“宝悦酒楼”几个乌漆大字,分外显眼……
※※※
席风已在宫门口翘首企盼了许久,怎么还不来呢?按说早该到了。
如今皇上病重,几位皇子也都已从外地赶回来侍疾。就只差公主这一位了。
皇后娘娘对这位小女儿,向来格外疼爱,当真是日夜挂心。但皇上偏此时失明了……
不然的话,皇后娘娘非得亲自出宫迎接不可。也是多事之秋,听说公主她在半途还遇到了土匪。哎,也不知道是何人如此胆大,连公主的东西都敢抢,实在不知死活。
果然应了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
皇后娘娘已经下令让人去彻查了,也是,惹无人指使,天底下有几个不要脑袋的,就敢觊觎公主的财物?
此事只怕非同寻常。
一辆马车穿过青石板路,晃晃悠悠地朝皇城驶了过来。要不是看到车驾旁边的刘勤和程伯献等人,席风还真不敢承认,这是公主的坐驾。
车辕上几经被砍得掉了不少木屑,露出坑坑洼洼颜色不一的豁口。帘绸渗杂着血色,还也有几处破损,好像是箭孔……
更别提金银细软,出行仪仗……不过是孤零零独列马车缓行而已。
而且,刘勤和不少士兵身上还见了伤,显见是经过几次恶战。历经艰险才到达洛阳的。
怎的落魄至此?
席风带着两行等候良久宫女,连忙各自敛目屈膝,低头行礼,口中颂道:“奴婢等人恭迎殿下回宫,公主金安万福。”
闻言一直坐在湿闷车厢里的杜六叶,首先松了口气。因之前怕再生事端,马车一路上都走得很急促。李令月时时痛苦的皱眉,但她硬是咬住牙,半声不吭。
到叫杜六叶更加心疼了,进城以后,她想着既然安全了,就偷偷叮嘱车夫放慢速度。她实在不希望马车跑得过激,再震裂李令月的伤口,那样不利于愈合,只怕还会引发感染。
看着好不容易熟睡片刻的李令月。杜六叶才算稍稍安心,又暗中和刘勤商量,派先遣的精锐禁军,前去皇宫报过信。
刘勤和程伯献守护在车侧,何曾不是担心吊胆?片刻都不敢离。
说起来也好笑,先是半夜遭暗袭,又要乔装避土匪。最后,公主为了救人还是无可奈何的卷了进去。
经过几番曲折……他们带着公主多次死里逃生。回宫以后,众人只需用一句:殿下年龄小,就能打发过去。没人会追究她……
但他们就不同了,尤其是刘勤,他身为公主近侍。不劝阻公主躲避危险就算了,还一味放纵参与……
万一皇后娘娘一怒……?他不敢想……
几人都估摸着,过不了多久,皇后娘娘肯定就会派人来接她们了。
果然………
而一直昏昏沉沉的李令月,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当然也不知道别人的想法。她只感觉自己好像在云端,睡得迷迷糊糊,她一直在做梦,晃晃悠悠地时快时慢。好像在荡秋千。
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才慢慢醒过来,也缓缓睁开眼睛,由岚烟扶在怀里。见她气息尚弱,岚雾掀开帘子,朝外打量。依礼代为回答道:“免了吧。”
席风勉强挤出笑颜,假装高兴地抬头。想要说几句俏皮话,叫李令月宽宽心。等她看到车厢中众人的形容时,委实又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方才站好。想了半天的遣词又憋了回去。
怎么会这样?她既吃惊,又心酸。
这又黑又瘦,衣衫满是血渍污垢,气色腊黄,干瘪小丫头是谁?
这还是往日那个圆圆脸儿,白晰娇软,活泼轻灵的公主吗?
公主一向有洁癖,最忌讳穿脏衣服了,每天都吵嚷着要洗澡……
何曾弄得这么伤痕累累,灰头土脸过?
她朝车内的岚烟岚雾睃了一眼,只见这两个丫头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散乱,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见擦伤。
哎……席风在心里叹气!
她虽然早就得了信报,仍是又急又气又忧又痛,只得攥紧手帕。酝酿良久,才忍住泪光,说道:“这是怎么了?公主伤得可重?可有好些了?”
岚雾一颗心七下八下地乱跳,仍是屏住呼吸,朝她福了福,既恨又歉疚地开口说道:“公主半路上遇到土匪,中了暗算,受了些伤。幸亏了杜姑娘的药,如今只怕已无大碍了,但还需要好生将养。”
“那就好,那就好……公主别怕,奴婢来接你回宫了。”席风拿手帕按了按眼角,又感激朝杜六叶道:“真是有劳杜姑娘了,皇后娘娘知道了,必定会好生酬谢姑娘的。”
杜六叶虽是满脸倦容,但还是强打起十二精神,她向席风福了福。声音不急不徐地说道:“公主的伤,本来就是为救杜六叶,席御侍何出此言?到叫我心难安了。”
她行事向来坦荡,如果因为治好了李令月的伤,反而要受皇家恩酬的话,这绝非她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