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陛下,摄政王府送来些折子,说让您无务必亲自批复?”六曲手托着一堆折子,毕恭毕敬的回着,跟着的小太监托盘里也俱都是。小太监等了许久,也不见男人发话,只得等着。
而男人的面前摆着墨玉的棋盘,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从棋盘上看,只要在黑子在中间轻轻一方,这一局也就结束,但只要白子下在左下角挨着那一片黑子的地方,大片的白子会被黑子杀死,但同时这一局棋也活了。
男人纠结着,迟迟不肯落子,似乎有些痛苦,好看的眉拧着,捂着帕子咳了几下,宫娥立马又换了一张新帕子递上,男人依旧慢条斯理的擦着,而太监也只是低下了头,唯恐惊了,小太监有些害怕的额头上都出了冷汗。
一旁放着白瓷的琉璃碗,上面隐隐约约绘着寥寥几笔,一侧用古老的字迹写着什么,男人放下棋子,端起那碗,里面黑色的液体散发着苦涩,浓烈的难闻的味道。男人的手摩挲着碗边的那凸起的两个字,修长的苍白、墨绿色的红,黑色的黑色,如此矛盾,如此难以协调的色调,此时却异常的美,但那手上凸起的青筋却生生的破坏了那份美感。
男人将那碗送去嘴边,慢慢的喝着,仿佛是九天瑶池上的嫦娥亲酿的玉露琼浆,喝完后宫娥接过,送上清水漱了口,又将一碟秋海棠的果子奉上。男人捏一枚放入口中,轻轻的嚼着,这才问道,“谁的折子?”
“骠骑将军、礼部和监察司今日均上了折子?”男人一听,又拿了一颗放入手里,却没急着投送口中,而是用帕子擦了擦,放到对面的空碟子里,又说,“放着吧!”
“是,陛下?”
“你的话,最好让朕高兴,不然都给朕去午门口侯着”
后边的小太监一听,直接吓的端着折子全部散落在了地方,连连求饶着,“陛下赎罪,求陛下赎罪”
男人按着太阳穴,似乎又在克制着什么,充当隐形人的宫娥,喊了声,“还不滚出去”
小太监又连连谢恩,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的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给滚了出去。
“陛下,荒芜城的折子今早到了,用的是加急,所以奴才。。。。。。”男人一个眼神过去,伸出手,太监立马会意低着头递了上去,宫娥和太监退到殿外侯着,然后关上了门。
“多谢子苓姑姑了”
“都是陛下身边伺候的,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谢我,那小太监就不要出现在前殿了,陛下心情不好时,我也劝不得,别到时再遭了秧”子苓好心的提醒着,又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塞到六曲手里。
“拿着吧,能照顾的只有这些了”
“是,那小子是个好福气的,奴才谢姑姑了”
“我走一趟太医院,机灵着点,若是茯苓回来了,有什么事让那丫头去?”
六曲道了一句,“是”
又叹一声,看着子苓的背影,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听了一会,才安心下来。
而宫无邪一字一字的看着折子上的内容,一遍又一遍,心中怒火中烧着,努力的克制,在克制着。可是,体内的蛊一下一下的又在啃咬着他,疼,似针扎一般,一下、一下,可怎么也疼不过心里的痛。
他捏着海棠果子,一颗一颗的望嘴里送,大口大口快速的嚼着,突然喉管处一口血喷了出来,连着那酸涩的果渣滓,慌乱中扫落了棋盘。
六曲闯了进来,闻着血腥味,在外间喊着:“陛下?”
“滚出去,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朕摘了你的脑袋”
“皇帝要摘了谁的脑袋?”一五十上下的妇人,身着雪青色常服,头戴银质篦梳,一支凤簪堪堪的将头发挽起,有一穿红色男子扶着进来。如果但看妇人的着装,很难将眼前这位朴素、甚至是普通的女人和一国的太后联系在一起。
宫无邪不着痕迹的擦着嘴边的血迹,瞪了男子一眼,又咳着说:“母后,您怎么来了?”
“哀家不来,还不知我苍梧之主,竟然如此窝囊了?”
红衣的男子扶着妇人坐下,又将凉茶递上,嬉皮笑脸的说:“太后消消气,消消气”
“消气?一个个的,没一个让哀家省心的”但还是接过,慢慢的喝了一口,富有放下,看着桌上的海棠果子。
“母后若是没有其他事,先回宫吧,儿臣没什么事,外面暑期重,来人。。。。。。”
妇人一拍桌子,“放肆?皇帝是在赶哀家?”
“儿臣没那个意思,母后恕罪”
“恕罪?”妇人重复着,拿起碟子里青色的海棠果,慢慢的擦着,然后递给放入口中,慢慢的嚼着。
“夙儿从小就不食这些的,哀家越发的好奇那个女子是怎样的了?”
宫无邪一惊,喊着:“母后,不要?”
“不要?不要如何?不要杀她吗?一小小女子,竟让我儿痴恋数年求而不得,要么毁了绝情断爱,要么不择手段得到。你是苍梧之主,怎可如此颓废,致国家臣民于不顾”
“母后严重了”
“哀家以前不管不问,是觉得我儿行事自有章法,勿用哀家操心,但若你在如此堕落下去,就别怪哀家行非常手段了”
“母后,若是伤她一份,便是伤吾一刀,若是伤她一毫,便是与儿为敌,母后可要想好了?”“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威胁哀家?”
“母后,不是威胁您,只要有人伤她,吾不介意伤尽天下人”
妇人一怔,随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说的好,这才是我苏离的儿子。”见她笑的如此欢畅,如此开怀,宫无邪越发的看不懂她了,早知道就连被尊为皇太后时,她也只是淡淡一笑,说着,又多了一道枷锁而已。这是宫无邪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苏离,很美的名字,犹如小时候印象中美丽的她,可见父皇是真的爱过她的。可是,她不爱父皇,不爱他,甚至连权势也不爱,这么多年来,他对她的了解只有那一个陌生的称呼(母后),可如今的一番话,让他重新审视着这个妇人。
她老了,两鬓了都长了白发,那张美艳的脸也不复当年的明媚了,不变的唯有那满腔化不开的哀愁和那把银质的蓖梳。
又听她说,“母后答应你,不会动她,但前提是我儿得赶紧好起来”
宫无邪的表情也柔和了起来,问道,“母后有何高见?”
“哀家让人走了一趟苗疆,请了苗疆圣女为你医治,三日后便会到,到时可别把人给扔出去了”
宫无邪心知苗疆与世隔绝,之前也派人去求药,可惜被苗疆祭祀拒绝了,也想过刚好借此派军队打过去,但那里又有天然瘴气作为屏障,几次都无果,甚至损兵折将,不得已放弃,现在两军对峙着,不时的摩擦。
此时却派圣女前来,没有猫腻,鬼都不信,随又想到苗疆王室内乱,又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不过还是又问:“母后答应了苗疆什么?”
“给夙儿纳个妃子而已,若是不喜欢,一个女人而已,放着就是了,若是不听话,死了也就死了,有谁是能长命百岁的?”
“一群狼子野心,也妄想利用我苍梧,真当哀家求上他们,就能拿捏苍梧了”
又拿起桌上的海棠果子把玩着,起身,谢绝了宫娥的搀扶,走之前说:“哀家年轻时,也曾傻到为一人甘心咽下这苦涩的滋味,可惜,终不能如心所愿,哀家希望我儿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