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龙在西江

第110章龙在西江

太平历七二二年三月十三日辰时末，云州西川郡，西江县西江镇

外面已经乱翻天或者即将乱翻天的时候，赵天龙仍不具备重出江湖的条件，依旧在西江医庄休养生息。若不是西江镇消息闭塞，且自己久居医庄极少出门，难说已经有人找到了自己。毕竟暗夜之人已经知晓他天刀门少主上官仁的身份，若是对方将他的真实身份公诸天下，麻烦自然不会少，赵天龙现阶段只俱暗夜，上官仁却是整个大厉的焦点。其实他也很冤，因为别说天刀，就连归上官家所有的《天刀诀》他都不知现在何处。不知不觉赵天龙已在医庄住了四个月，如今的他除了武功未复，身子倒是已经大好。所谓伤筋动骨一百日，他在受伤的同时又內劲全无，恢复起来比之常人还有不如。进入三月之后，赵天龙开始重新修炼內劲武功，再过三四个月便可恢复如初，彼时其內劲将比二十五年来最盛之时还要精进，若非他赶时间，其实还能精进更多。

此处需稍作说明，內劲其实就是身体里的一股气。不能运用內劲一般有三种情况，其一就如赵天龙，由于筋脉受阻无法有效运用内劲；其二便是內劲散去，內劲由聚复散，几十年功力全废，只得再从头开始修炼；其三一种最是严重，便是内劲散去，丹田损毁，此时內劲无处凝聚，终生无法有效运用內劲。当然，筋脉受阻也有轻重之别，轻者如武战一伤十年不曾痊愈，仍能与人动武；重者便如赵天龙，此时要与人动武也绝对无法运用內劲。

赵天龙的心情其实是复杂的，一方面确实不放心外面情形，尤其是独孤若云，他这么久不见踪迹，难说独孤若不会做一些傻事；另一方面他此刻比之普通平民也强不了多少，先不说能否回到落云城，即便回到了他也只是彻头彻尾的累赘，再加上身份重要无比，若是落入敌手便是对方最有价值的筹码。每当念及此处，赵天龙都只得将离开的想法按下。

时间已至三月中旬，春色正好，赵天龙手脚已可正常活动行走，这一日便和吴思雨一同前往西江镇采买物品。吴扬祖孙平时靠替人治病和采集贩卖药材为生，时常往返于医庄和西江镇。赵天龙未到医庄之前，祖孙两均是同来同往，之后便是吴扬独自一人出门，常让吴思雨留下照顾赵天龙。吴扬祖孙去时带着药材去卖，回来时则是带回粮食米面，满载而出，也是满载而归。

“在医庄不曾出来，原来此处风景甚好。”赵天龙说道，二人辰时吃过早饭出门，此刻走出浓雾范围，只见眼前山高林密，阳光普照，丈许宽的小路沿着山谷蜿蜒向北，路旁偶尔可见一两处农家小院，却是不可多得的宁静祥和。

“赵二哥此刻手脚已恢复如初，今后若愿意便可和小妹入山采药了，此等风景倒是随时可见。”吴思雨说道，似乎心情也不错。

此刻二人赶着一辆双轮平板牛车，沿着小道一路向北。赵天龙在前驾车，吴思雨曲腿坐于车上，身旁还放着十来个大小包裹，包裹中应该是药材。

牛车不快，用来代步倒甚是合适，吴扬祖孙往常满载而出，满载而归，不借助工具确实不便，这辆牛车还是和附近村民借来的，吴扬祖孙还算客气，每次借车均会略作报酬，村民清苦，所得不多，倒也乐意借于他们。

在前赶牛的赵天龙似乎突然记起什么好笑的事，自顾自笑了起来，吴思雨一见，急忙问起原由。

“为兄在云都的时候，为了方便，曾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却和牛有关，此刻想起便觉有些好笑。”赵天龙笑着道。

“呵呵，是嘛，和牛有关，不是就叫赵二牛吧。”吴思雨说道。

“呵呵，不错，妹子真聪明。”

一路上二人一牛一车，欢声笑语，丝毫不觉时间流逝，到镇上之时已是未时中。到了镇上，一切就听吴思雨安排，毕竟赵天龙人生地不熟。二人先将药材卖给镇上的药铺，吴扬祖孙显然经常出入，管事的对吴思雨也是客客气气的。

之后二人便将牛车寄放在药铺，轻装简行逛市集而去。西川郡多山，适宜耕作的土地也不多，因而此郡之人大多靠山吃山，多的是采集药材者、猎户和零星的采矿者，这些人一般居于山野，因而县镇之中居住的人不算多，从镇上的房屋规模便可看出。不过集市上的人倒是不少，山民们把药材、猎物皮毛和矿产拿到镇上换钱，再购买一些日常所需之物。

西江镇占地面积不大，每到集市人却是熙熙攘攘，一条南北向和一条东西向的主街上多的是摊贩和买主，晨起入镇，日落归家，中午饭便得在西江镇上对付，有些家离得远的甚至早早吃过晚饭才归去，若是专门从事收购倒卖的商人，即使不是西江镇人，也会在西江镇上逗留几日，如此一来，西江镇上的原住民抓住商机，饭馆旅馆随处可见。

赵天龙二人随意找个地方吃了碗阳春面便去采买物品，街旁的叫卖声不断。

“正宗石方郡稻米嘞，糙米七钱一石，精米一两银一石，快来买，快来看咧”

“上好狐皮，毛色纯净，好货不贵，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咧.”

“正宗西江酸辣米粉，采用乔家秘制配方，酸滑爽口，来吃过的都说不错咧，快来大饱口福呦.”

二人边走边逛，天黑之前赶回医庄便可，倒也不甚急。正在这时，几声对骂在这等热闹而且和谐的集市上响起，显得格格不入。

“臭小子，你到底让是不让？”一个声音说道，嚣张而且霸道。

“大哥，别跟他废话，小弟直接掀了他的摊子，看他让是不让？”另一个声音说道，更加嚣张，而且似乎脾气暴躁，生性好斗。

“你们别欺人太甚，这个摊位本来就是我占得的，我在这个摊位好多天了，老板都没说什么，你们凭什么叫我让给你们？”第三个声音响起，嘴上不输，气势则弱了几分。

赵天龙二人急忙走上前去，已经有人在旁边围观，议论纷纷，却无人出言相劝。赵天龙定睛一看，北街西边是一间饭馆，饭馆门前一侧一人一身灰色短褐，身形瘦弱不堪，身前一个简易的摊位，摊上放置不少物品，有禽畜皮毛，有矿石，还有一些竹制的精巧玩意。西江沿岸不乏竹林，竹制器物不少，竹篮竹桌竹凳在西江镇随处可见，也有部分人以此为业。

在摊位前的是两个大汉，上身均是半身比甲，露着粗壮的臂膀，二人一看就是猎户。赵天龙二人自南向北，只看得清南面这人，此人身背弓箭，一脸凶狠，双手握拳微曲，蓄势待发，此人应该是老二。

北面那人左手握拳微曲，右手食指前伸指着摊主道：“老子再问你一遍，你让是不让？”

“哼，我老子早没了，就冲你这句话，我就偏不让，你们两兄弟不就眼红我这个摊位生意好吗，有本事打死我，这摊位就归你们。”瘦弱摊主也是一横，针锋相对道。

众人都听明白了，可依旧无人出言相劝。猎户兄弟本来只想将其吓退，此刻已骑虎难下，加之又是时常杀生之人，脾气好不到哪去，二人一左一右绕过摊子缓缓逼向瘦弱摊主。

瘦弱摊主虽横，围观众人均知他不是猎户对手，眼看猎户兄弟就要将其合围，那场面犹如蝼蚁对人，还是两人。围观众人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无动于衷，有的摇头叹气，却始终无人出言相劝。

眼看蝼蚁就要被人踩，却听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容说道：“嗯嗯.三位大哥，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要动手，凡事好商量，以和为贵。”

“二哥.”一个声音很轻却略带担忧。

猎户兄弟闻言动作一缓，看向南面，只见说话的是一个方巾包头，一身短褐，身材高大的青年。模样还不错，个子也高，可身板和我兄弟一比差太多了，也不像会武功，不足为惧，两兄弟均是这样想。

“你是何人？这没你事，给老子滚远点。”冲动且暴躁的老二说道。说话的自然是赵天龙，今日一副平民装扮，他闻言不仅没退，反而又上前了一步，面色不悦。在猎户兄弟看来，这是挑衅。的确是挑衅，无论何时这种事赵天龙见了就会管，只是这一次没考虑到自身处境。

“他奶奶的，不知死活的东西.”老二三步并作两步奔向赵天龙，右拳毫无花巧的直击赵天龙面门。赵天龙一动不动，有些围观的人刚露出的欣喜的表情僵在脸上：本以为是个高手，看来也只是个有心无力之人。吴思雨也闭上了眼睛，毕竟没看过赵天龙出手。老二的拳很快就来到赵天龙鼻尖，赵天龙终于动了，只见他向右偏头避过拳头，之后一个侧身，曲肘沉肩，用右肩撞入老二怀里，动作一气呵成。

赵天龙退了一步，猎户老二倒退出四五步之后一屁股坐倒，四周又是一片惊呼。两人此刻均不好受，表面上看赵天龙占尽上风，其实不然。猎户老二皮糙肉厚，赵天龙未能伤到他，反而自己手臂酸痛，外部旧伤似有复发迹象。

若在往常猎户被赵天龙这么一撞，不死也得废了。此招有个名目，叫贴山靠，也叫贴山崩，源于禅宗罗汉拳。禅宗拳脚冠绝天下，且以外功居多，厉朝军民习练者不在少数。正宗的铁山靠修炼者，上臂肌肉练得如钢似铁，很少有武者能硬接其一记贴山靠。赵天龙內劲在时，一巴掌就能把眼前两人打倒。此处所说的巴掌并不同于普通的巴掌，其实是落云掌中最简单的一式微风拂云。众所周知，风先起，才有云涌，落云掌便是以云随风动的现象为基础而创立。

“老二，你怎么样？”猎户老大急忙前往查看自己的弟弟，猎户老二动了动身子，似乎并无大碍，自行站起，两兄弟对赵天龙怒目而视，蠢蠢欲动。赵天龙见此叹了口气，看来二人不肯罢休，今日绝难善了。

“大哥，这小子虽会武功，似乎没有內劲，不足为惧，我二人合力将其拿下再说。”猎户老二说道，老大不说话，望了老二一眼便一左一右缓缓走向赵天龙。

三人很快便交上了手。猎户老二刚才轻敌大意，此刻谨慎对待，再加上多了帮手，二人对赵天龙围追堵截，赵天龙闪避，不敢硬碰，和在山中打猎如出一辙。若不是天绝舞步法精妙，早就被二人抓住。围观的人更多，众人围成一个圈，远远地观望场中三人，无人出手相帮，也无人出手相劝。场面不算宽阔，猎户兄弟的配合也默契，赵天龙终还是被老大抓住左手手腕，老大抓得很牢，赵天龙挣不脱，老二急忙赶上从后面一个熊抱直接将赵天龙抱起。

赵天龙无法，顺势双腿前踢，直接踢中老大气门，老大踉跄着向后退去，其时右手还抓着赵天龙左手腕。赵天龙顺势利用反作用力向后一靠，便仰面把老二压倒，可他的左臂被这般一扯，瞬间脱臼。被赵天龙用背压着的老二双臂仍紧紧抱住赵天龙，赵天龙左臂脱臼，右臂被缠住，只得奋力移动右臂，屈指捏住老二左臂肘关节，老二左臂瞬间一松，赵天龙急忙挣脱立起，迅速一个转身，顺势用右脚踢中老二气门，老二还拉扯着赵天龙衣服的右手瞬间松开。猎户兄弟各自捂着腹部，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再动手。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赵天龙还是第一次像泼皮无赖一样和人打架，场面绝称不上好看。吴思雨急忙上前查看赵天龙，赵天龙示意无碍，自顾自蹲下左手手掌撑住地面，手臂伸直，用力一按，似乎听见“咔哧”一声响，赵天龙竟然自己蓄接脱臼的手臂，之后活动了一下肩关节，似已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