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去s大参加考试,是江栀言第一次离开江市。
入住校园酒店的那晚,江栀言拖着行李箱,到前台签到。迎接的老师见她一个人来,诧异地打量着她问:“同学,你家长没过来吗?”
江栀言填着表说,“他们没时间。”
她低着头,感觉到身边陆陆续续有人经过。大学已经放了暑假,今天来办入住的,大多都是和她一样过来考试的。
“没时间?”迎接的老师接了一天的学生正累得不行,语气也不怎么和气,“让孩子独自去陌生的城市,还是参加重要的考试,就这么放心?你爸妈没时间,哥哥姐姐也没有?”
“我……”江栀言正想着怎么回答,一擡眼,正好看到有人从她身边走过。
报名那天,江栀言看到程欣也报的s大,就知道两人会有狭路相逢的那天,不过没想到会在考前见面。
程欣比她早到一步,本来打算去买东西,此时她也看到了正在前台填表的江栀言,她听到了刚才老师的话,突然停下脚步,不经意地说,“老师,你别问了。再问下去她该难为情了。”
老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程欣说:“我这个同学家庭很特殊,没有哥哥姐姐,也没有爸爸妈妈,就和孤儿差不多,在我们学校,是个出了名的可怜人。”
江栀言低头继续填表,“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程欣原本想阴阳几句就走的,没想到江栀言这么杠,她索性绕到她面前,慢慢笑道,“我说得不对吗?你看,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有家人陪着过来。你没有家人就算了,不是还有男朋友吗?你男朋友呢,没来陪你吗?”
她攥紧手中的笔,“我男朋友忙,没时间过来听不相关人的冷嘲热讽。”
“是这样吗?看来,你在他心里,不过如此。”
江栀言手中的笔一顿,擡头看着她。
程欣妩媚地笑了笑,“别急着生气啊江栀言,人生是很漫长的,你以为现在的经历已经够难受了,可说不定,更难受的时候还在后头!知道为什么吗?”程欣朝正在门口等她的父母挥了挥手,假意笑盈盈地和同学说悄悄话的姿态,凑到她耳边说,“因为,人生真的很不公平,很多事情是从出生起就注定了的。你没有爸妈,注定没人教你什么是爱,注定你不懂怎么喜欢一个人。没有被爱过的人,要怎么去爱别人呢?你和林翀注定不可能在一起,怎么样?敢和我赌吗?”她说了很多个“注定”,说完,仿佛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一般,假笑着说了声拜拜,迎着父母宠溺的催促声离开了。
江栀言怔愣在原地,慈爱的父亲,温柔的母亲,牵着无忧无虑的女儿,温馨和睦的一家子有说有笑,都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幸福。
直到一张房卡递到她手里,她才回过神来,程欣一家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迎接的老师见她脸色不好,大概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叹了口气,一改先前的不和气,安慰她说:“人生哪有那么多一定不一定?同学,你先回房间好好休息,明天加油吧。”
江栀言轻声说了声谢谢,拿着房卡离开了。
两天笔试平静地考完,所有人都满脸疲惫,却因为还没到最后一关咬着牙不敢放松。
终于到了第三天——英语口试。
考试安排在下午,开始之前,江栀言正拿着准考证对号找考场。s大的特招非常重视学生的英语,不仅有单独的口语考试,考场之大,几乎霸占了外语学院的整座教学楼。
考场前挤满了人,大家都堆在语音教学楼下聊天。她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自己考试的教室,也在一众陌生的身影里找到了一中的临时赴考小团体。
虽然大家同校不同班,平时半生不熟,但一起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来自天南地北的陌生对手,此时颇有老乡见老乡的亲切感,不约而同聚在一块儿互相加油鼓励。
一中的另外几人也瞧见了江栀言,纷纷和她打了声招呼。只有程欣拉着身边的人,两个人悄悄话说个不停,用行动和江栀言划清界限。
江栀言听到有人说,“你们知道吗?这次口语考试竞争可激烈。”
“怎么说?”
“每个考场都选了六个评委老师来打分。而且,刚有人看到,评委里还有外教。”
“那岂不是对语音要求很高?”
“评委要求高就算了,更要命的是考生,我听说有些考生从小生活在国外,这些人说英语就和咱们说中文一样溜。”
“对手如此强大,怎么办?”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刚才在一旁划清界限的程欣听到他们在聊什么,突然看向江栀言,问了一句,“你紧张吗?”
刚才听到考官有外教的时候,江栀言虽然表面无异,但心里就已经开始悄悄紧张。虽然何老师肯定过她的口语这一年提升了很多,但长年的语音问题仍然是她最没有自信的一项。
她原本不想理程欣,可见其他几人此时也都看着自己,江栀言突然就有了点迎难而上的韧劲:“我以前是对自己的发音不够自信。一到口语考试就紧张,不过,后来有人告诉我,口语表达,最重要的不是语音,而是言之有物。”
“好像……是这么个理。”
一个理科班的同学也点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挺有道理的。这话是何老师说的吗?我怎么不记得?”
这话不是何老师说的,江栀言心想,是林翀说的。
江栀言的话无意减缓了几人的紧张,从实际的角度来看,现在再关注英语说得溜不溜已经无法改变什么了,不如想想怎么输出高质量的内容来得实在。于是又有人把提前准备的资料拿出来临时抱佛脚多看几眼。不多时,考场里的老师走出来,喊大家进准备教室了。
江栀言和大家一起排队,她站在最后,磨磨蹭蹭让前面的同学先走,直到只有她一个的时候,她才往后扫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尽头的光线铺进来,一个人影也没有。
今天是考试的最后一天,最后一场,明天她就要回江市了。
自从那次林翀回江市之后,他发过几次消息,打过几次电话,都因为她忙着送外婆去医院而错过,等她从手忙脚乱中理出头绪来回复他,已经是好多天后了。
知道外婆了阿尔茨默综合症,林翀只是淡淡地回复了一句明白,便再无下文。
“明白”是什么意思?
江栀言以为他还在为自己没有去见他而生气。那段日子,两人聊天看似如常,但透过聊天框,她仿佛总能看到林翀对她不怎么高兴地耷下眼角的样子。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委屈还是生气,她甚至在很多深夜里想过,如果两人的关系就此僵着,也许会有一天,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再也回不到从前……
江栀言不愿想了。前面进去的人都已经找位子坐下,江栀言是最后一个。
她进教室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评委席,以及评委里的外教。
江栀言微微露出惊讶的神情,那外教考官不是别人,竟然是ca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