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圣诞假期结束不久,林翀回到了mit。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冬日清冷的空气里飘着肉桂和烤姜饼的甜香,路边榆树的枝桠上,圣诞花环还么来得及取下,节日灯带悬垂着,缀在深冬的暮色里。
跨越重洋后的疲惫还没来得及消散,可他回去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见sophie。
手机里传来同学热闹的喧嚣,隔着屏幕都能听见阵阵笑声。sophie说:“leon,你也过来吧!大家都在,好久没见你了。”
林翀的身心还没从长途跋涉的劳累中缓过来,他不想去参加派对,但他确实有话对sophie说。犹豫片刻,他还是调转方向,走向了那场热闹的派对。
公寓房门敞着,林翀听到一点轻快的爵士乐,一阵笑声掩过了音乐声,sophie和几个同学凑在一起玩纸牌小游戏,输家要喝一口威士忌。sophie的脸色绯红,看样子喝了不少,她摆手表示再不能喝,身边几个讲法语的同学不知对她说了什么,她醉眼朦胧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了leon,然后端着酒杯站起来,踩着虚浮的步子朝他走过来。
林翀带着sophie到僻静的走廊,sophie抢先开口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那天那条消息,是他们趁我喝醉后,怂恿我发的。”
“所以只是意外,不是你真正的想法,对吗?”
“如果只是一场意外,我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sophie擡眼望着他,眼底藏着跃跃欲试的心动,“leon,对不起。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只把你当作普通同学,或是项目组长。我试过无数次,真的太难了,我彻底输了。”
她微微移开端着酒杯的手,伸出另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肩。借着几分微醺的莽撞,深深地看着他。
冷风吹过他的眉眼,漆黑的瞳孔里,是将熟未熟的成年男人渐渐沉稳的坚定,又跳动着少年人独有的执着的火光。
她闭上眼,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林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sophie眼底的期待仿佛被他的动作击碎了,她不敢直面这份落空的答案,缓缓移开了目光,声音轻得发颤:“不用急着回答我,leon。”
“对不起,sophie。”说完,他突然无声地苦笑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浮起酸涩的泪光,他又重复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转头走掉了。
他走了,拿回公寓的行李还没来得及打开整理,又被他拎出了门。
他迎着冬天入骨的冷风,脑子被吹得无比清醒。直到sophie向他表白心意的这个瞬间,他像一只在海外漂泊了很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归岸的方向。
*
“说了这些就没了?”
“是啊,名字也没来得及问。”江栀言对着手机说。
“不管怎么说,这笔钱来得太及时了。”乔安说,“别的不管,至少你不用办休学了吧。”
江栀言外婆前阵子因为脚疼不小心走路又摔了一跤,这一跤原本没有多严重,可不知怎么,外婆却一连在床上躺了好多天。每天昏昏沉沉,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最后连饭也不肯吃。
在学校的江栀言接到小宇奶奶的电话,她当时正在上专业课,坐在教室里什么也没听进去,慌慌张张地想,不知外婆会卧床多久。
如果外婆一直不能起床呢?
小宇奶奶一个人不够,舅舅永远只是表面的嘘寒问暖,落到实处的照顾一概没有。
她的外婆,只有她了。
她可以回家每天照顾外婆,可是万一学校不批准长假呢?她又做了长期的打算,咬咬牙,干脆找到辅导员拿了休学申请。
她的休学申请已经填好,准备交上去,可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愿意出高价买了她的一幅画。
这幅画换来的这笔钱,像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可以带外婆去更好的医院住院治病了,还可以请护工。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把休学申请放回抽屉里。
等外婆身体好一些,她要好好谢谢这个好心的先生,她想。
“外婆的病,到底有多严重?”乔安问。
江栀言的思绪被拉回来,她的声音很轻:“乔安,我以前听村里的老人们说,上了年纪的老人,倒下就是一瞬间的事……”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前一天或许还能好好吃饭,好好说话,甚至能下地走动,看着和寻常康健的老人没有两样。可衰老是悄无声息的,身体的机能早就在病痛里一点点耗空衰败了。
一旦那口气松了,身子垮下来,就再也撑不住了。
这个话题太沉重,乔安不忍心再问下去。
乔安的爷爷奶奶都健在,她从没经历过,也从来没想过,失去亲人会是什么感觉。
*
挂了电话之后那几晚,乔安在宿舍的床上翻来翻去,心里有事,总是睡不好觉。
她的脑海里总是想起江栀言刚转到一中的时候,大白曾经对她交代的话。
“新来的转学生家庭比较特殊,父母都不在了,现在跟着舅舅住。乔安,你是班长,平时多留心照看她一下。”
“乔安,江栀言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的舅舅不愿意接她回去,哎,这样吧,你安排几个同学,每晚下自习了陪江栀言一起回家。”
“乔安,江栀言这次参加s大的特招,她还要照顾老家的外婆,你和李若希平时和她关系好,多帮帮她,给她传授点参赛经验。”
想起过去的事,乔安越发觉得心慌,心口沉甸甸地堵着。那个温柔又孤独的姑娘,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她舅舅那一家子,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可是自己除了陪她偶尔聊一聊天解解闷,更多的忙也帮不上了。
窗外夜色沉沉,她脑子里却清醒得像喝了风油精似的。
啊,好烦!
乔安冷不丁从床上坐起来,绝对,这绝对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