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地球深处，沈听澜的意识碎片还在黑暗本源上缓慢生长。

她的意志正在一点点地嵌入黑暗本源的结构之中。

顾行之望着她，体内的光明之力还在燃烧。

在黑暗中燃烧着。

杖身那些黯淡的符文在他掌心下微微发烫。

光明之力从他体内不断涌出，又在黑暗之神的意志下不断收缩、变形、被侵蚀，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频闪，但一直存在。

每一次光明之力被黑暗吞噬，就有新的光明之力从精神海深处涌出填补上去。

他的身体是战场，是熔炉，是光明与黑暗反复拉锯的那根弦。

顾行之咬紧牙关，意识在剧痛中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但这不是最难过的时候。

力量的呢喃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它不像黑暗之神那样直接、粗暴、命令式地烙印在意识中，而是更温和、更耐心、更像是一位慈爱的长者在耳边轻语。

它不强迫，不威胁，只是不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光的温度。

“你救不了她。”那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惋惜，“你体内的光明之力太弱了。在黑暗之神的意志面前，你连自保都勉强，又凭什么守护她？”

顾行之体内的光明之力还在燃烧，但燃烧的速度已经超过了恢复的速度。

精神海深处的光明之力正在枯竭，像一口被不断抽水的井，水位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但如果你愿意，”那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我可以给你更多。”

顾行之的手指在法杖上缓缓收紧。

“你体内有黑暗的侵蚀，它们压制了你的光明，限制了你的天赋，让你这二十年来一直活在痛苦和克制之中。但它们可以被净化，被驱散，被彻底抹去。”

“抹去它们，你将无可匹敌。”

“你是光明的孩子，是注定站在世界之巅照耀他人的存在，你可以不用再忍耐，不用再克制，不用再在每一个深夜里独自承受那些力量冲突带来的痛苦。”

顾行之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想起了这些年独自蜷缩在角落、用光明之力一层又一层地镇压体内翻涌的黑暗之力的夜晚。

他想起了那些被痛苦撕裂的、无法入睡的、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又咬牙撑过来的时刻。

他想起了那张面具——那张他在人前戴了十年、几乎已经长在脸上的“光明圣子”的面具。

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能把那些黑暗从他体内拿走，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能让他不再需要忍耐……

顾行之闭了闭眼，将那个念头从脑海里掐灭了。

“你想要什么？”他在心中问道。

“成为光明本身。”

顾行之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他已经猜到了。

从沈听澜那里，从黑暗之神那里，从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里，他已经隐约拼凑出了那个答案。

黑暗之力在他体内翻涌，光明之力在他体内咆哮，两种力量在他精神海中厮杀、纠缠、此消彼长。

他在两者之间站着，在深渊上方保持着一触即溃的平衡。

然后他开口了。

“我可以接受你的力量。”他说。

那声音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在等待下文。

“但我不会成为你的容器。”

“不是容器，只是光明的本身。”

翻涌狂暴的光明之力在他力量的牵引下缓缓收束，向内收敛、凝聚，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种。

意志在光明的燃烧下消融。

比意志先行一步的，是久居顾行之体内，如附骨之疽的黑暗污染。

残留在体内的黑暗冰雪消融，由表及里，没入灵魂。

顾行之将自己的意识沉没在光明之中，随着力量的摆动，一起没入灵魂的深处。

在那里，有镌刻在灵魂最深处，链接他和她的那道契约。

那是他和她，唯一的生机。

顾行之让自己的意志，让自己对光明的理解，让自己在光明中看见的本源底色，撞击在这一道摇摇欲坠的契约智商。

纯粹的黑暗中，一抹光亮摇曳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