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越嶲结义
“金轮法王,左宗棠?”额比毕摩简直难以置信。
他瞅着三论大师好半天,才看出了一点点端倪,有些喃喃的自问自答,“这怎么可能呢?老朽这些年来越活越老,你怎么越活越年轻”。
“真是天意弄人啊”。
额比毕摩也不敢再拿大,连忙以大礼参见法王,“众神的仆人,安甘毕摩,见过大雪山圣者,自青海一别,如今也有数十年,幸会幸会”。
额比毕摩的大礼,金轮法王却不敢全受,而是侧着身子,只受了半礼。
随后法王双手合什的回了半礼,敢受这半礼,还是因为他在左宗棠时代,就与上一代额比毕摩平辈论交,那时安甘毕摩还是个小毕摩。
在民国年间,毕摩之间的等级相当森严。
在世俗间所能见到的毕摩,通常可以分为三级,即“小毕摩、毕摩和大毕摩”。
小毕摩相当于小学徒,毕摩相当于师父,而大毕摩,相当于神庙主持,又或高僧大德之类的存在。
至于“额比毕摩”就不同了,它属于神仆毕摩。
从表面来看,这些神仆毕摩与俗世毕摩差不多,但是说到法力和咒术就完全不一样了,甚至带了点神话的味道,他们身上的法器已经越来越少,只有法笠、法扇、签筒、法铃或经文等,毕摩法器中的一样或二样。
一则标志着返璞归真,二则彰显神仆毕摩的超然地位。
超凡入圣的神仆毕摩共有三阶,地位与法力从低到高来排,可分为地界毕摩,远祖毕摩和法界毕摩,而额比毕摩正是法界毕摩,在整个毕摩体系中,法界毕摩不过俩人,加上不受承认的黑毕摩,也才三人而已。
“额比”是毕摩神话中的天界大神。
传说在天界的“额比毕摩”,看到凡间遭受各种灾难,于是率众下界消灾解难,从此开启了毕摩文明,因此额比就是毕摩之祖,而且是代代薪火相传,具有不可思议的法力,金轮法王岂敢受他全礼。
法王所敲的大木钟,也是有说法的,在彝文文献中记载,“人类最早的始祖是杉树巨人”。
杉树巨人在出生之后,一直似人非人、似树非树,经过额比毕摩的帮助,才变成人类的始祖,始祖为了感激他,送他一口大木钟。
因此大木钟成了毕摩的象征。
据说此钟甚是神异,一旦击响,能响彻三界,能唤来天神和远祖,后来天神作法使其自动飘走,导致后世的毕摩无法可施,只好用青铜重铸法钟,变成了神经五具之一的“毕摩法铃”。
不过额比毕摩要例外,他们是毕摩之中的圣者,法器与用度都要向先圣看齐。
因此额比毕摩要弃法铃而用木钟,专找巨大的千年古柏树,取其一段制成红穗灰钟,有远古巨钟的三分威仪,一旦敲响,可同时震动人鬼神三界,从此三尺大木钟,成了神仆毕摩的象征,历来非额比毕摩,无人能将其奏响。
当金轮法王能敲响时,也确实有些骇人听闻。
而越嶲的土著居民,又大多信奉毕摩之神,又因法王施展了隐身术,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人影,更是“惊骇莫名”,还以为是鬼神在作祟,自然是又敬又怕,直到额比毕摩出现才恢复了信心。
看到金轮法王竟然如此高深莫测,额比毕摩自然不敢怠慢,只好将祭祀大典之事,交与其他毕摩来处理,他自己则带着法王与刘郧,去祭棚之内细细商谈。
法王倒是无所谓,刘司令却有些迟疑了,蛊术与咒术可惹不起。
收这么一个怂货徒弟,金轮法王也有些遗憾之感,只好向额比毕摩介绍他的好徒儿,“额比神仆,这位是老衲的入室弟子,川西刘亦诚,嗯,亦诚徒儿,还不赶快过来行礼,让额比毕摩给你指点指点”。
刘郧也不想低头的,但是凉彝之地历来神异,一旦真的中了蛊术与咒术,即使金轮法王想救他,也得大费周章,只好乖乖的大礼参拜。
额比毕摩本来也没怎么在意,直到刘司令一拜到底时,才突然想起一事。
这时想阻拦却来不及,他只好将这厮拉起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之后,略有试探的问道,“贤侄的气象,如此不凡,应该是一方父母吧?”
面对连法王都很忌惮的神仆毕摩,刘郧可不敢乱说,只好恭声说道,“额比神仆,在下愧领是川西县长一职,来此地是为铁路修筑一事”。
“铁路修筑?”额比毕摩也傻了眼。
他本来也是突有所感,没想到真让他猜中了,有些苦笑的看了刘郧一眼,很尴尬的问道,“刘三爷啊,我们大凉山,可是偏僻的荒野之地,你没事来这里来干嘛?”
谁说这里是荒凉之地,越嶲县和宁远府渡口,都是有名的聚宝盆。
刘郧连忙陪笑,“额比长老,在下来此真是为了办钢铁厂、修铁路,嗯,我本来也不想来此地的,但是国事堪忧,日本鬼子虎视眈眈,不来不行啊”。
额比毕摩犹豫了片刻,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才为难的问道,“亦诚贤侄,不说看在法王圣者的面上,就是看在老刘家的面上,也该让你在此建功立业。嗯,老朽也自当尽力,倘若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见额比毕摩如此好说话,刘司令哪里还敢乱说,连忙拱手拜谢。
随着神仆毕摩进祭棚后,赫然见到了二位年青的土司头人。
一阵寒暄之后,才知道是阿普与鹫西两位头人,此二人还是越嶲一带,声望最高的两位土司,而法王与额比还有私话要谈,于是留下了刘司令等三人,大眼瞪小眼,继续闲聊吹牛。
因为不明当地的风俗与实情,刘三爷与两位年青头人攀谈时,自然是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冒犯或怠慢。
而两位土司头人,在得知这厮的来历后,也高看了他一眼,以平等的兹莫(土司与法官)礼节相待,一时主客相谈甚欢,对于办工厂和修铁路之事,更是赞赏溢于言表。
早知此行有这么顺当的话,还要出动金轮法王干啥,令刘三爷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为了试探土司的真实想法,刘郧双手一拱,笑着问道,“难得俩位如此开明,在下所修的铁路,将从城都、乐山出发,历经峨边、甘洛、越嶲、喜德、西昌和宁远府渡口,最后将直达云南首府昆明”。
阿普和鹫西有些头晕,成昆铁路可有几千(华)里,可真是了不得啊,他们是大凉山的开明土司,对于外界的事物,还是比较了解的,在1935年之前,川内无一寸铁路,目前也只有六七百公里而已。
这刘三爷的口气也太大了些。
阿普和鹫西面面相觑后,也不敢判定这厮是不是骗子,只好实话实说了,“阿郧头人,请恕我们直言,如果只修到越嶲一带的话,我俩还有些办法,若要延伸到喜德和西昌,那就无能为力了”。
“因此,还请你谅解才是”。
刘郧心中顿时有了底,于是略有遗憾的请教道,“我与两位大哥一见如故,刘某就不客套了,实不相瞒,办工厂、修铁路之事,事关重大,牵扯到四万万同胞的祸福,嗯,若是非修不可,不知有什么办法可想?”
鹫西头人有些欲言又止,而阿普更加见多识广,似乎已经想到了办法。
随后阿普也就当仁不让了,于是微微的笑道,“既然亦诚老弟,视我等为兄长,我们这些做大哥的,定当略尽绵薄之力,嗯,召开兹卓大会,才是解决当下难题的唯一办法”。
刘郧是个外地人,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兹卓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