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入夏,天气燥热。
他们此刻距离京城还有两天的路要赶。
傍晚,各路佣兵的王侯皆在附近驻扎,对着京师虎视眈眈。
禁军再怎么坚守又如何?里面的人能跑的早就跑光了。
城内最大的粮仓在昨晚突然着火,滚滚浓烟直钻云霄,让数十里外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再这样下去,城内百姓没有粮食,又会变得和蜀地当初的情况一样,里边的人坚持不下去,要么饿死,要么开门。”
“雍王晋王都打到门口了,愣是被禁军死死堵住了。唉你说,他们俩也是皇亲国戚,为什么里边的人就是不肯开门?”
“那俩安的是什么心?大家伙心知肚明!说的好听是要去辅佐少帝,可一旦得势,岂不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嘘!你小点儿声!这话是咱们能说的?”
“咱们怎么就说不得了?这不摆明的事吗?”
“可如果雍王和晋王打进京城是想摄政,那咱们五殿下算什么?……”
“五殿下和小满姑娘不一样!那群人哪配相提并论?更何况,当今少帝就是明君了么?城里的粮仓被烧了那么多,眼下正是吃紧的档口。可三日后少帝的生辰宴太后娘娘下旨照办不误,整个皇宫一同庆贺!”
“造孽啊……”
“可不是么……”
军营里,几个士卒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不一会儿,营地门口由远极近地传来一阵马蹄声,听那动静,人似乎还不少。<
闲聊的士卒住了嘴,警惕地握起长枪向前阻拦:“站住!何人胆敢擅闯?!”
为首之人坐在马背上,威严地扬了扬身后的红袍,冷冰冰地抛下一句:“去告诉你们主子,雍王殿下与晋王殿下一同前来拜会。”
士卒一怔,立刻撒腿将此消息层层上报,传到了玉美邀与岳上澜的耳中。
彼时,二人正坐于军帐里看着观火送来的秘信。这秘信也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纸鹤,郝柚青与观火已在城内接洽。
只待两日后他们的军队兵临城下,届时城门会大开相迎。
前方形势一片舒朗,这让二人稍稍安下了心。
雍王晋王的造访倒也在预料之内。
“此二人是我皇叔。他们的封地遥远,兵力贫弱,所以即使早早到了城外也久攻不下,原本是不足为惧的。就看此番他们深夜造访到底目的何为。”岳上澜收起纸鹤,对玉美邀解释道。
玉美邀问:“他们从前待殿下如何?”
岳上澜道:“形同陌路,毫无瓜葛。”
“可有为难过你?”
岳上澜笑道:“我从前只不过是个寂寂无名的皇子,他们岂会有那闲心与我作对。至多也就是宫中宴会偶然相遇,冷言冷语嘲讽一二,无聊取乐罢了。我从未将此等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放在心上,平添烦恼。”
玉美邀嘴角一勾,眉头微挑:“既然从前关系疏离,那现在必定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时候眼巴巴的到跟前,那看来是有求于咱们了。但他们从前那样对待殿下,我也得找机会问他们讨点利息回来。”
岳上澜的容颜在帐中橘黄色的烛火下化开,更显柔情似水:“小满竟这般‘睚眦必报’?”
玉美邀点头:“当然。我的人谁敢随意欺负?”说着,她对外道,“请他们进来吧。”
不消片刻,帐子外传来两个频率不同的脚步声,玉美邀和岳上澜刚准备开口相迎,可谁知他们竟自顾自直接将帘子掀了起来,大步流星迈入帐中,嗓音豪迈:
“阿澜!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阵子不见,你竟能到如此地步,当真是叫我等佩服!佩服!”
这两人横冲直撞而进,当看到帐子中不仅有岳上澜,一旁还有玉美邀坐着时,那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带上几分微妙:“哟,这小娘子生得如此好看,该不会就是近日名声大噪的乌氏后人?”
晋王眯了眯眼,跟着道:“好侄儿当真是艳福不浅。”
岳上澜原本还挂着浅浅笑意的嘴角即刻平了下去,他一言不发,眼眸一翻,只冷冷盯着二人。玉美邀挨着他而坐,纤纤玉指捧起一口姜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喝着。
这景象令来者二人有些措手不及。料想中这向来好说话的侄儿见了他们,早该和往常一般,行个礼,笑邀着他们赶紧坐下才对。
可眼下既不搭话,更无反应,这是何意?
“唉你……”晋王当即有些不悦,他伸出一只手,指着岳上澜,开口就要指责。
可一旁的雍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皮笑肉不笑道:“阿澜对我二人置之不理,这是春风得意之时,要给我们两个当叔叔的甩脸色、摆架子了?”
岳上澜这才冷笑着开口:“是二位皇叔来得太急,我还未做好相见的准备。如今朝野内外大乱,想必皇叔来此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大家都日理万机,便长话短说吧。”
雍王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他咳了一声,自顾自找了个位置拉着晋王一同坐下。岳上澜如此直白,倒也叫他们不必多做假意的寒暄。
雍王向岳上澜的方向倾了倾身:“贤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与你四皇叔手里的兵虽不多,但也不可小觑。你知道,我们在城外打了半个月了,暂时攻不进去……”他顿了顿,“我们是想着,人多力量大。你手下的兵能打,现在又有威震四方的乌氏一族相助,所以我们大可以合兵一处。如此,攻进京城,指日可待。到时候——”
他看了晋王一眼,晋王点了点头:“到时候,城里的东西咱们三家分。至于你是想要了那小皇帝的命,还是挂个名号摄政,我等有自知之明,不会插手,只求你到时能记得我们这两个皇叔的好,大手一挥,指头缝里多漏些好处出来……”
岳上澜转头,看向玉美邀:“小满,你意下如何?”
雍王嗤笑:“贤侄问一个女人做什么?”
玉美邀放下姜茶,言简意赅:“不妥。”
她一双美眸冷冷直逼二人:雍王生得一副刻薄相,脸颊窄长,颧骨高凸,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尖细。晋王则圆脸肥腮,五官挤在正中央,他没有雍王的精明算计,只有一种自以为是的蠢钝。
都不是慈悲之人。
玉美邀瞥了眼二人的印堂,呵,——牢狱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