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隐身符的效果无法持续太久,玉美邀全神贯注地运起灵力,飞快从营地边缘绕行而去。
她裙摆生风,穿过两军对峙之地,潜入滇南军的侧翼,躲过刀枪林立的缝隙,在纷乱里仔细分辨着笛音的源头,一步步靠近。
滇南军布衣草鞋,但气势勇猛。他们呐喊冲锋,很快就突袭至蜀军阵地,交汇对峙。
战场上顷刻间一片惨状。
玉美邀压下心中的焦急,控制着自己不要被身后的哭嚎声所干扰。她弯腰避过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几个转身躲过了横冲直撞的马匹,这才堪堪站稳。
乌学钦在原地无助四望。他无法在这样拼杀的场面里镇定自保,他想逃,却忧心玉美邀:“满姐姐呢?满姐姐?!”
一把长矛刺来,眼看就要捅破他的身板,季让诚一个飞踹将偷袭之人踢翻:“别喊了!你快走!保护好自己别受伤就是帮了你满姐姐!”
他一边说着一边扯住乌学钦的衣袖把他扔进灌木丛里,随即又立刻一头扎进了血液四溅的战斗中。
季让诚看似与滇南军周旋,实则他根本无法做到专注眼前之事。他一边与人过招,一边时不时向远处张望,期盼能在混乱里寻到那抹月白的身影。
终于,分神之际,他的手臂被划破一道口子,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嘶——”他吸了口凉气,伤口的疼痛让他不由龇牙,但眼下根本顾不了太多,季让诚手起刀落,割下自己衣袍的边角,将布料缠在了臂膀上。
伤口还未被包扎紧实,一只细小的黑虫攀上他的衣袖,那诱人的血腥味促使虫子飞快爬到破开的皮肉里,贪婪地吮吸起来。
季让诚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肉正被一点点撕咬,他拍打着伤处,想将虫子赶走,可没一会儿他凝眸一瞧,那如黑色砂砾一样细小的虫子已经不见踪影。<
被拍落了?
还未细想,耳畔带着杀意的冷风呼啸而来,季让诚立刻转身,抵挡住了这致命一击。他又投入战斗,心中默默祈愿着玉美邀那里能顺利进行。
蜀军颓势凸显,那虫蛊在笛声的牵引下肆意游走爬行。喝过山泉水的士卒们更是将刀尖对准了自己和同伴,又刺又杀,他们仿佛感受不到痛楚,呆滞的眼眸深处是潜藏着的疯狂。
玉美邀历经艰险,终于离那笛音越来越近。她靠近滇南帅旗,不知不觉到了他们军阵的深处。
旗杆下,有一个人正坐于马上,身形并不高大。
此人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他唇边横卧一支长笛,身着独有的玄色金边盔甲。在他四周,几个护卫警惕地簇拥在侧,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是他!是滇南王!
玉美邀的精神随之一震。
她看着吹笛之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狰狞鬼脸的青铜面具,那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唯独眼眶处挖了两个细洞,露出一对幽深的瞳孔。
滇南王举着笛子,持续地吹奏着那首致命的曲子。
玉美邀站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深吸一口气,瞅准时机,极速出手!
那一招带出来的风刮起滇南王的鬓边几绺碎发,他敏锐地察觉出有人靠近,立刻闪身一躲:“谁!”
笛音短暂停止,蜀军里中蛊的士卒们得以获取短短一瞬的清醒。
可滇南王立刻又举起手,继续吹响了笛音,那让人心惊肉跳的音符像鬼魂一般缠了过来。
玉美邀一招不成,再度出击。奈何对方万分警惕,四周的护卫也如铁桶一般滴水不漏。
玉美邀掐诀歃血,低声念道:“护障崩摧、卫散四飞!隙露其位,直取敌魁!”
“轰”地一声,随着口诀最后一字落下,她甩出的符纸如一颗小型的炮弹,在面前炸裂开,崩飞了滇南王身边的随从。
玉美邀趁其不备出,出手如电,直取那根要命的竹笛。
可滇南王看着飘飞起来的符纸碎片,在一霎的出神里略显惊愕道:“这是……乌家术法?!”
他立即一躲,翻身下马。玉美邀没能抓到那支笛子,但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青铜面具。
玉美邀干脆顺势抬手一掀,面具即刻应声落地。
二人皆是一愣。
在滇南王露出真面目的一刻,玉美邀也因为大量消耗自身灵力而让隐身符加快失效。
二人的真面目同一时刻显露无疑。
玉美邀睁大了眼眸:“你是……女子?!”
那面具之下,并非是传言里其貌不扬的丑陋面孔,而是一张病弱、苍白的女子秀容,尤其那一双尾梢上扬的丹凤眼格外突兀,那眸子里闪出的神采是格外的倔强不屈。
滇南王咧唇一笑:“怎么,只许你们乌氏一族把独门秘技传给女子?”
言罢,她转动掌心的竹笛,泛白的指尖从笛孔上滑过,恍若拨弦。
霎时间,笛孔里涌出一缕极细的黑烟,烟雾里裹着无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蠓虫,向玉美邀面门扑来。
它们好似被风吹散的雾气,晕成一片,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的角度。
玉美邀没有退,她冷哼一声:“我族术法从不行害人的勾当!”
她袖口一翻,三张黄符同时飞出,贴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符纸落地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拔地而起,黑雾撞上去,如雨打芭蕉,发出细密声响。
蠓虫粘在屏障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滇南王微挑细眉,她飞转笛子,将之横在唇边,吹响一段极短促的轻音。
玉美邀忽觉脚下泥土松动,数条黑色似蚯蚓一样的细长物体从土里钻出来,缠上她的脚踝。
玉美邀根本没有低头去看,她瞅准了时机,变幻指法掐诀,一道灵光弹射而出,这一次,终于正中滇南王的笛身。
滇南王手腕一震,竹笛断成两截,其中一半砸落脚边,发出“叮铃哐啷”的清脆声响。断了的那一截从她脚边滚出几圈,沾上尘灰。缠在玉美邀脚踝上的线虫瞬间失去活性,软塌塌地垂了下去,消散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