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玉——美——邀——”季瑛尖叫着,声音沙哑里掺杂尖锐。
他妄图疾步扑来,奈何胯间受了重伤,每跑一步腿都在颤抖。裤子里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他走过的路径上留下一连串暗红色的脚印。<
他的步子搅在一起,步伐跌撞,刚要发动攻势便“砰”一声摔倒在地。
林颂涟横眉冷对:“季瑛!你还敢过来?”她随手抄起一张圆凳,戒备地望着地上的人。
季瑛在巨大的疼痛中扯起嘴角,狰狞可怖的扭曲笑容再度挤了出来:“嘿嘿……嘿嘿嘿……”
他抬起阴沉的眼,扫向墙面正中的那副挂画。
画中的古宅正微微抖动,仿佛随时就要倾塌。他又偏过头,看向一旁——那里躺着的几人都闭着眼,呼吸均匀,像睡着了般。
季瑛顿时明白,他们入画了!还把自己多年来的心血彻底搅黄了!
他伏在地上,后背因大口呼气而一起一伏,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凶兽。
毁了……全部都毁了!
沈惑还说将玉美邀娶进家里便可保自己后半生高枕无忧、平步青云!
假的……统统都是假的!现在他不仅当不成男人,从此以后恐怕就要活得连狗都不如!
他目光怨毒地钉在了画上。
把那些魂魄都困在里面,让他们永远也回不来!
“呃啊!——”季瑛使出全身力气奋起而上,扑画而去。
可林颂涟的动作比他快得多,她即刻抓住了季瑛握着剪刀的手腕,另一手按住他的肩膀,狠狠一拧、一推。
季瑛又摔了出去,后背撞上桌案,茶壶杯盘碎了一地。
他龇牙咧嘴地嗷嗷叫着,可五脏六腑里充斥的恨与毒驱使着他又不顾一切地挣扎而起。
他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杀意直冲向林颂涟。
他一剪子下去……一刀、又一刀、再而三……
林颂涟根本不躲,她冷哼着勾起嘴角,纸做的身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瑛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高大女子的身躯明明被他扎了好几个窟窿,可滴血未流!
林颂涟抓住他的衣领:“就凭你?也想伤我?”
她将他提起来,轻而易举就能将之摔了出去。这一次他摔得更重,落地时能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季瑛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咳喘,血从嘴角溢出来。他枯瘦的四肢像深秋时节凋零殆尽的树干,整个人趴在地上,轻薄的丝质衣衫甚至能凸显出他背部根根分明的肋骨。
林颂涟也不由在心中骇然——这家伙竟然已经瘦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好色重欲、贪婪放纵,无论是对美色还是财富,都有着远超自己能力极限的渴望。
他为享受而提前掏空了身子、耗尽了气运、祸害了无数无辜之辈,如今,终于到了命运清算的时刻了。
而季瑛抬起头,他读不懂林颂涟望着自己时目光里的复杂,更未意识到自己如今成了什么形状。他一心想着要拉人下水,因此,他的目光越过林颂涟,看向了小辈们的方向。
玉美邀和岳上澜依偎而卧,身旁的其余人也都闭着眼,看上去无知无觉、毫无防备。
季瑛立刻装出一副对着林颂涟讨饶的模样,唯唯诺诺道:“昭雪姑娘……我知错了……我留了好多血,我好痛,我快要死了对不对……”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肘撑地,缓缓向她爬去,每前行一小步,都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油尽灯枯之态尽显。
“季瑛,你作恶多端、天怒人怨!就算死了也是活该!我现在不杀你,是因为你的命要留着等小满他们醒过来后再……”
她话未说完,就见季瑛整个身子一扭,使出了最后的全部力气,不管断骨、不顾伤痛、不计一切地猛然弹起!
他的手突然探出,剪刀还被他攥在指尖,带着铁锈的尖端泛着夺命的冷光直直刺出。
这摒弃所有也要孤掷一注去害人的爆发力让林颂涟措手不及!
眼看着剪子就要扎进玉美邀那细嫩的脖颈,林颂涟惊叫着飞身而去:“不!小满!——”
就在季瑛要得逞的一瞬,岳上澜骤然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里似乎还残存着从万人坑中带出来的暗红血光,当意识回到肉身的刹那间,一股危险的预兆当即从他心底传来。
是魂契相连后,彼端传来的不安;
是心意相通后,身体发自本能的爱护。
岳上澜下意识伸手,死死握住了剪子。
季瑛一愣,他枯竭浑浊的瞳孔一缩:“出来了……我还是晚了一步……还是叫你们出来了!”
他发了疯般开始垂死挣扎,妄图将剪子从岳上澜手里夺出再去袭人。
可岳上澜哪里容他造次,他的手稍一使劲,便将他整个人往旁一甩,又立刻顺势扣住季瑛的手腕,猛地一拧,将他整个人翻转,如丢弃一块破布般,将季瑛扔到了一丈远的地方。
断骨声在安静的聚英堂里显得清脆、短促。季瑛的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只是张了张,痛得无声喘息。
剪子从他手里滑落,“铮”的一声掉在地上。
四周几人接连醒来。玉美邀缓缓睁眼,便觉得自己的身子气血亏虚,浑身乏力。她想站起来,却使不上劲,只轻微地发出一声嘤咛。
岳上澜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动作轻柔地将她小心翼翼扶起,玉美邀头脑昏沉,她脚下一软,当即跌进了岳上澜怀里。
她毫无顾忌地让自己的身体就这么栽倒下去,因为她一如既往地确信,只要有他在身侧,那双手和那个怀抱就一定会接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