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久前,玉美邀和季瑛刚进入洞房。
这里到处都悬着红绸,门扉上贴着“囍”字,烛火从窗纸上透出来,把四周都染成一片暗红。
季瑛迫不及待地推开门,玉美邀刚一进来,他立刻反手就把门闩上了。
季瑛转过身,面对着她,脸红得发亮。他咧嘴一笑,磕掉的牙留下一个黑洞,呼呼漏风。
“夫人……”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还不快叫一声夫君来听听?”
玉美邀站在屋子中央,并未挪动步伐,她只抬手,将红盖头揭下,一把扔在了地上。
随即,她掏出一个布包,丢进了季瑛的怀里:“季大人,还请先解释解释此物吧,这是我们昨晚在另一间年久荒废的喜厅里发现的。”
季瑛低头一瞧,是两块牌位,上面的姓氏名讳他再熟悉不过。
他脸色一变,眼神阴冷地望着玉美邀:“还挺有本事,连这都被你们找到了?”
玉美邀问:“为何你前头两位亡妻的牌位会被放在那种地方?她们到底是如何死的。”
季瑛笑了,他甩甩袖子,说道:“她们身子弱,没福气跟着我好好享受荣华富贵,短短几年就病死了。我都跟官府报备过,仵作也验了,没有异议。”他顿了顿,眯起眼,“你问这些做什么?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别提那些晦气的事。”
玉美邀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那两块牌位上,上面的字体在洞房里昏暗的灯光下更显斑驳寂寥。
“真是这样吗?”玉美邀的声音很轻,“到底是病死的,还是被你吸干了福禄寿、撺取了嫁妆与人脉,然后被当成一块没有用处的抹布,随意扔掉?”
季瑛的笑容僵住了。
他直接将牌位随手丢在一旁,嗤笑了一声,脸上既无愧疚,更无恐惧,反而有些被戳穿后的恼怒阴沉,他语气里是破罐子破摔的痛快:“你知道又怎样?不该问的别多问!从前我能给你几分好脸色是因为你还未嫁我,如今堂也拜了,洞房也入了,接下来就该乖乖委身于我,温柔恭俭地做一名贤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愣愣地站在自己的夫君面前板着脸问东问西!”
他说着,嗓门拔高,脸色愈发狠戾。他抬起步子直冲玉美邀而来。
他想伸手,想去攥住女子那纤细的手腕。
那只枯瘦发黄的手像是从坟墓里伸出来的鬼爪。
美人就在眼前!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
抓到了……他抓到了!
他一把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把自己的脸埋进细嫩的颈窝间,贪婪地吮吸着丝丝缕缕的香气。
殊不知,真正的玉美邀早就一个步子跨开,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在这转瞬之间,她抄起喜床上一个绣花枕头,直直扔进季瑛怀里。
她看着季瑛迫不及待地抱着那枕头压到床榻上,散发着死气的手在上面又揉又捏,药酒的作用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那可是季让诚精心为他准备的好酒。
父亲啊,你不是钟情于床笫之欢么,你不是一日都离不开美人相拥么。明明身子亏损、只剩一把干瘪枯骨,可还是不愿放下那淫/乐之事。
好啊,我干脆来帮帮你……
正当玉美邀“欣赏”着季瑛的丑态时,她顿时感到了魂契那头岳上澜的不对劲,这才捻指探去,把众人从尸油香的迷魂阵中解救了出来。
可此时,季瑛这脏货竟直接开始脱裤子……
玉美邀眼皮一跳,脱口一句糟糕,对着魂契里的岳上澜交代了此刻自己眼前的景象后,她明显感到了那头的波动。
岳上澜又急又气:“该死的季瑛!小满,别看!”
玉美邀道:“殿下放心,他背对着我,看不见的。但眼下正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好时候。”
她勾唇一笑,红袖一甩,一张金灿灿的符纸飞速贴上了季瑛的后脖颈。
“符印鬼门,唤汝幽魂!化形为美,索命摄神!”
纤细的手指飞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结成印记。
下一刻,梁正便拖着长长的舌头从季瑛的后脖颈浮现出来。
他的脖子上还缠着麻绳,勒得皮肉外翻。青紫色的鬼脸在此刻被怨气冲撞得越发黢黑。他眼珠暴突,口角撕裂,那身转运使绿色官袍泛着血污。<
梁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季瑛,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哭与笑。
他幽幽飘到了季瑛怀里那绣着花的枕头上。
季瑛眼中,身下的“美娇娘”含羞带怯。烛光在那芙蓉美人面上,光影跳动,把她的眉眼照得更柔更媚。
“玉美邀”垂着眼,长睫轻颤,唇角微微翘着,似一朵美不胜收的花。
“季大人,”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娇软,“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还等什么?”
季瑛的脑子“嗡”地炸开,药性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抖了抖腿,干脆把挂在脚趾上的裤子全都甩在了地下,两条腿光溜溜地跪在榻上。他想伸手去解美人的衣物,可指尖刚触到柔软的面料——身下那张脸就变了。
不再是玉美邀,而成了另一个人。
眉目更柔和,脸型更圆润,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让他十分熟悉的低眉顺眼的浅笑。
是周氏,他的第二任妻子。
季瑛的手顿在半空中,药酒把他的思绪泡成了一团浆糊。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糊的话:“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周氏没有回答,她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直勾勾望着他。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生前最喜欢的藕荷色裙子,头发则用一根银簪绾着,她似乎还像从前一样,温顺,乖巧,从不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