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山脚下,玉暖香看见他们徐徐走近,当即第一个冲了上去。
她放下手中的猫儿,迫不及待地推开院门,朝山道上挥手:“五姐姐!五殿下!你们终于回来了!”
玉礼谦也站起来,他看见了岳上澜那道挺拔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靠近。那步伐很稳,姿态从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迥异。
一行人终于重新回到了村子里,除了岳上澜和躺在怀里的玉美邀,其余人脸上都多多少少写满了疲惫。尤其是柳仲檐与钱尧。
他们二人的家仆看到自己老爷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当即凑到身边嘘寒问暖,将人迎回屋里好生照料。
只有沈惑一动不动地被押着,他垂眸,看到自己的人躺了一地,还在不断痛苦呻吟……
老人干燥起皮的嘴唇张了张,却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输得一败涂地、彻彻底底。
玉暖香瞧岳上澜抱着玉美邀,担忧道:“五殿下,我姐姐她怎么了?怎么闭着眼睛不醒呢?是晕过去了吗?你们在山顶上都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遇上了危险她现在才不省人事?!”
“岳上澜”笑了笑,柔声道:“无须担心,山顶上与妖邪对峙,我以肉身为牢笼禁锢了怨气,所以现在先让这幅身子缓缓,等衣衫上的血色符文退却后,魂魄自会归位。”
玉暖香只觉得自己的脑中“嗡”了一声:“啊?……”
玉礼谦赶忙凑过来:“什么意思!五姐姐,你在殿下的身体里!?”
林颂涟的扬起眉毛,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们:小满又上了?
季让诚远远望着那一圈人,听到“岳上澜”那钢中带柔的嗓音,立刻蹙起了眉。他不想去看那二人,更觉得玉美邀一动不动安静蜷缩在岳上澜怀里的样子实在难看得要命……
难看得都叫他牙酸。
那女人不是很有能耐么?呵,现在怎么就跟个兔子似的静悄悄的了?简直不合常理。
可即便如此,即使再不想去瞥那二人,他还是忍不住频频望去,侧耳听着他们交谈。
玉暖香与玉礼谦都微张着嘴,满脸好奇。他们围着岳上澜与玉美邀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最后停在正面。
玉礼谦伸出手指戳了戳岳上澜的手臂……
结实有力,确实是殿下的。
“所以……殿下身体里真的是五姐姐?”玉礼谦问。
“岳上澜”点点头:“这也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否则我不会上殿下的身。”
“天呐,”玉暖香惊呼,“殿下,五姐姐对你莫不是霸王硬上弓?”
空气安静了一瞬,接着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岳上澜试图替自己说话道:“我是自愿给小满驱使的……”
季让诚靠在马车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在岳上澜脸上停了很久,从眉眼看到唇角,再到那双手,还抱着玉美邀的手。
他冷不丁出声,语气凉凉道:“你们说够了没有?若说够了,就劳烦殿下将怀里的人找个地方安置,这样也好腾出手来帮忙。大家自己看吧,地上还躺着的家伙要如何处理?”
岳上澜没放开玉美邀,他一点儿也不累。他冲观火使了个眼色,观火心领神会,将沈惑推至众人眼前。
沈惑低着头,还是一声不吭,也不去看大家精彩纷呈的表情。
岳上澜道:“沈大人,你自己说,你派来的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没有上山的几人听了这话,当即露出一幅颇为意外的表情。
玉礼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讶道:“这……这一切都是沈大人你做的?就连四十年前的也是吗?还有!还有昨晚死去的没了脑袋的家仆!”
沈惑的双目已经放空,他如行尸走肉般被展示在众人面前,不言不语,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山溪在不远处哗哗流淌,妖邪怨念除去后,连溪水的叮咚声都格外清脆悦耳。
岳上澜的几个护卫沿着溪岸往下游走,目光一寸寸扫过水面。溪水很浅,能叫人看见底下的卵石和水草。
“找到了,在这儿!”一个护卫大喊。
大家伙走过去一瞧,只见一处石堆里卡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一人弯腰,伸手去够,指尖触到湿冷粘腻的皮肤。他顿了顿,然后用力一拽。
正是老孙消失不见的头颅。
他的脸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头发散开,护卫将之揪出来,就仿佛在揪一团水草。
老孙的眼睛还睁着,眼底凝固着死前最后的恐惧,他嘴微微张开,像是要喊,却什么都没喊出来。
护卫把头颅轻轻放在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脱下外袍,将它包好后才带着往回走,走至村子,刚巧就见一行人围着沈惑。
观火见派出去办事的人回来了,附在岳上澜耳边轻轻说道:“殿下,五姑娘,头找到了。”
玉暖香好奇地盯着观火从护卫手里接过来一个圆滚滚的物件,问:“这是什么?怎么还湿漉漉的?”
玉美邀用岳上澜的嗓音言简意赅地回答:“是孙家仆那颗消失不见的头颅。”
玉暖香脖子当即缩了缩,有些畏惧地退到了林颂涟身后。
岳上澜道:“沈大人,今天早晨自从发现尸身后,我便第一时间派人暗中沿着溪流去寻找。头颅莫名其妙消失不见,就算是鬼怪冤魂所致,这么醒目的东西也不可能凭空泯灭。我问你,昨晚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将他的头割了下来?”
空气静默着,乡亲们依旧远远躲在自家的院子里,暗暗张望着这儿的一切。没有这些救了村子的恩人们放话,他们不敢贸然上前,恐再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