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邀儿!休得胡言!”玉既明紧绷着脸对她道。
玉美邀静静地站了起来:“怎么,父亲敢做不敢当?抛弃妻女、另寻新欢的难道不是你?女儿心里清楚,自从没了母亲那一刻起,就连父亲也跟着一起死了。”
玉既明咬住了牙关,看着眼前已经亭亭玉立的女儿。
阔别的十二年,不仅仅是一段遥远的时间,更是情分的疏离。
玉湘宁担忧地轻声劝道:“邀儿……别这样……”
玉既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半晌只得艰难吐出一句:“当年我们有苦衷。”
玉美邀:“珠胎暗结,自然是天大的苦衷。”
秦湄已经六神无主,她呆呆地晃了晃身子:“不是的……不是的!”
她拉住玉既明的臂弯,不断摇晃起来,哭道:“侯爷!你说话啊!你告诉她,告诉他们,不是的!当年明明!……”
“够了!”玉既明呵止了她,“亡妻逝去数月就另娶,是我做得不对,我认,无需解释。”
秦湄绝望地闭上眼,呜呜地哭着。
玉晴晔“腾”地一声猛然站起,他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便快步走了出去。
玉暖香不受控制地抽噎起来:“五姐姐……你们……你们别吵了……怎么会这样,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只是一小阵子不见你们,家里怎么就成了这样……”
玉美邀无暇去领谁的情,只道:“现在你们瞧我碍眼,想让我嫁给季瑛,好。我答应。婚期早早定下,也好平了外面那些流言蜚语。”
玉既明像放抽走了魂,无力地闭了闭眼,道:“无妨,邀儿,你不愿嫁便不嫁,那些荒唐的谣言过一阵子也就散了。”
“侯爷!”秦湄痛心疾首。
玉美邀嗤笑一声,勾起嘴角:“父亲放心,女儿必不叫你的爱妻为难。”
饭桌上无人吱声,就连只低头给玉既威喂饭的莫氏都不敢再发出声响。
一时的静默里,外面突然传来玉晴晔的声音:“喂!谁让你们进来的?滚!都给我滚!快滚!!”
众人纷纷向饭堂外张望。玉礼谦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回事?谁来了……?”
立马有下人急急来报:“侯爷!季府的人来了!还抬来了许多绑着大红绸花的箱子!他们说……说是来下聘礼求娶五姑娘的!外头好多人!他们一路敲锣打鼓地过来,百姓们都在门口看热闹呢!”
外头玉晴晔的暴怒声又响起:“我叫你们滚出去!都听见没有!是让你们自说自话来下聘的!我们侯府无人要嫁!”
玉既明脸一沉,当即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除了玉美邀,其余众人不敢懈怠,也立即跟了过去。
在侯府的影壁前,一排排大箱子已码放了起来,上面的红绸耀眼,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喜气洋洋的味道。
而在这些聘礼之前,正立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年轻男子。
此人高束着一个马尾,衣衫端正,那面料与季瑛身上的如出一辙。
玉晴晔正怒目瞪着他,摆出了防备的架势。
那男子见人都来了,才不痛不痒地调笑着:“原来这就是侯府的礼数吗?”
玉既明严肃地问:“敢问阁下是何许人也?为何擅自将这些东西摆进我府中?”
男子弯腰作揖,笑道:“想必您就是侯爷吧?晚辈是季瑛之子,在家排行第二,字让诚。今日特奉父命,前来给玉五姑娘下聘。望——结两姓之好、续秦晋之缘。”他不紧不慢地说着,拉长的语调怎么听都像是带着戏谑。<
玉晴晔正因父母当年的旧事而又气又臊,他死死瞪着季让诚,只觉得这一切的触发点都是因为要和姓季的结亲开始!
他一脚踢翻了一个红木箱,里边的首饰落了一地:“谁要和你们结两姓之好了!竟还敢厚着脸皮来下聘?!难道不知道外面的流言都快要把我母亲害成什么样了吗?!”
季让诚那虚假的笑意丝毫未变,说道:“既然外面的都是流言,那便是假的,何须挂心?再者,我父亲当初上门,为的就是真心求娶贵府五姑娘。二人既已相看,父亲满意,自然要来提亲。总不至于晾着五姑娘不闻不问,这恐怕才不妥吧?”
他说着,一眼就看出人群里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是秦湄,便直直望着秦湄道:“夫人,当初您修书送至家父手中,详谈了此次婚事,现在我们如约前来,还带上了季府上下一半的奇珍异宝真心求娶,若现在反悔,那是不是……有点儿无信无义了?这话再传出去,才真伤了颜面吧?”
玉暖香脚一蹬,红红的眼眶让她看起来像只愤怒的小兔:“开什么玩笑!订婚哪有这么简单!定是你胡诌!婚嫁大事,用几封书信就能谈拢?!你们摆明了趁外面流言四起的时候要来抢人!”
“呵,”季让诚嗤笑一声,“贵府的侯夫人的确就是通过几封书信就慷慨定下了五姑娘的婚事。”他一双狭长而枭桀的眸子瞄向秦湄,幽幽反问,“夫人,您说是吗?”
秦湄的身子晃了晃,她惭愧地不敢与之对视。
当初一念之间动了歪心思,要把玉美邀草草了事地嫁出去给季瑛做续弦,她满心满眼盘算着能从中得益几许,因此在季瑛登门前,就已在信中谈好了一切。
让季瑛与玉美邀见面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确保万无一失罢了。
谁能想到事情会节外生枝成眼下的模样……
玉既明冷冷地回望她:“你说,真是这样吗?”
“我……我……”秦湄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玉暖香扶着母亲的手急得不断摇晃:“娘……娘!你说啊……说这厮是在污蔑你!五姐姐是嫡长女,她的婚事我们怎么可能如此草率呢!”
秦湄恨不得当场就直接昏过去算了。
她今日就不该听了春芳的劝出来露面!
“我嫁。”
就在此刻,一个清丽的声音陡然间传来。
众人回眸望去,是玉美邀。
季让诚好整以暇地循声抬眸,那漫不经心的眼神当即一滞。
厅门处垂下的珠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撩开,一抹月牙白的裙角探了出来,随即,女子便如一尊精雕细琢的观音美玉,徐徐占据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