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刺杀
如许大步追上去,偏偏裙子太过碍事,一迈出去便绊住了她的脚,她冲势太急,整个人猛地朝地上跌去,噗通一声重响,好似巨石砸在水面上,隐隐地还有骨头折伤的咔嚓声。
云渐寒脚步一顿,默了片刻,折身返回。
如许跪坐在地上,步摇摔了一支,手掌上皆是污泥,极为狼狈,她神色急惶,默默地盯着云渐寒,那目光不似面对王玄沂时的辞严厉色,满目柔情,还带有一丝委屈央求。
云渐寒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抱着一株树诉说爱意的王玄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低头看她的膝盖。
她方才是双膝直直冲着地面撞下去的,好似要折断一般剧痛,也不知是否伤到了骨头,不过她素来是个能忍的,眼下受了剧痛,也不过闷哼一声。
他隔着裙裾在膝盖处摸了摸,还好骨头没事,不过摔这么响,破皮瘀伤是肯定的。
如许巴巴地盯着他,忍着剧痛,小声解释道,“方才是他喝醉了酒胡乱来的,我已经把他推开了。”
云渐寒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珠子乌漆漆的,揉着她的膝盖,“我不过是一个战死在沙场上的人罢了,你不必解释那么多。”
如许满是尴尬,脑门上沁出了冷汗,后悔极了之前胡言乱语,这都是第二回被他抓着了,心虚不已,“……我不该这么说,下次不会了。但是……我也只是不想别人给我瞎做媒。”
还想着下次?
云渐寒不说话。
漆黑的夜空星月交辉,宫道两旁栽满了花树,夜风清徐,幽香阵阵,若是忽略掉不远处喋喋不休地对着一棵树表白的王玄沂,倒也是良辰美景。
云渐寒揉了一会儿,低声道,“好了,我去给你叫个宫娥来。”
如许诶地一声仰起头,想他扶自己,然而转念一想,他如今顶着一张陌生的人扮演宋如贤,若是和他一块儿走,被人看见了,恐生是非,便默默地垂下目光。
云渐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她惯是个看起来柔顺的,然而明明知道这不过是假象,却一看到她露出柔弱的姿态,还是忍不住地心软。
他身形微动,正要伸手,却见如许咬了咬牙,一使力便站起来。
“还是算了吧,我自己能走。”
她试着迈出去几步,一瘸一拐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如许走得很慢,长长的宫道上只有成排的灯笼,连只飞鸟都没有,她希望云渐寒追上来扶着自己,但是他没有。
云渐寒默不作声地与她隔了十步路的距离跟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王玄沂,发现他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抱着樱花树开始吟酸诗了。
他略一思考,又大步走回去,生拉硬拽的,硬是将王玄沂从树上扒下来。
“我要和如许说话,我要把我满腔的爱意告诉她!你是谁!放手听到没!”
云渐寒满心的膈应,想打爆他的头,但是生生忍住了,捏着他的手骨一路拖:“不需要你来表达爱意!”
“疼疼疼!撒手撒手!”
如许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却见云渐寒和王玄沂纠缠在一起,看得出云渐寒下手极其粗暴,她怕王玄沂带了伤被人看到有麻烦,便瘸着腿跑回来,“你别打他脸……”
才说了一句,云渐寒凉飕飕的视线便瞪过来,如许喉头一噎,忙解释,“要是被人看到了,你会有麻烦。”
云渐寒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我自有分寸。”说罢粗鲁地架起他。
宴席还没结束,王玄沂便喝醉了被人送回去。
如许悄然回到席间,发现皇后已然离席,贵妃一人独霸天子,言笑晏晏,眉眼之间藏不住的异域风情,甚是娇俏可爱,舒康亦满面春风,极为纵容宠爱。
如许想到方才见到的月照翎,虽仍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却历经风霜,内心千疮百孔了,她心里冷不丁刺了一下,低头吃菜。
待到宴席结束时,一时月上高树,云纱乏了,坐在马车里微微打盹,如许单手支着头,脑海中一会儿是云渐寒,一会儿又掠过月照翎的脸,纷纷乱乱,静不下来。
马车平稳地行走着,忽然停下来。云纱半睁开眼,听外边侍从道:“王太后,前方有障碍。”
如许掀开车帘,只见前方宽阔的道路上多出了不少砖瓦残片,旁边的一座二楼小筑已楼倒瓦倾。
如许想起来了,这里曾是前朝某位官员的宅子,王朝倾颓,早已人去楼空,舒康建立伪朝后,也不曾将这里赏赐出去,没想到年久失修,竟然就那么倒了。
云纱道:“那就换一条路吧。”
侍从领命,便调转车头。
另一条路稍微有些偏僻,整条街上万籁俱静,只有灯笼在风中来回飘荡,是黑夜里唯一的光亮。如许端坐车中,内心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隐隐觉得不大踏实。
夜空中似有什么划破寂静,那是很细微的声音,就好像花瓣漂落水面,又像细针掉落地上……如许勃然变色,一人一掌扣在云纱和清秀的肩上,往下按去,只听得珠翠碰撞,云纱一下子趴在马车里,清秀诶哟一声也趴倒了。
“有刺客——!”
外头忽起阵阵惨叫,伴随着利箭划破静空的声音,安静的道路上立刻沸腾起来。
如许除掉头上碍事的步摇,厉声道,“呆在马车里不要出来!”她一把掀开帘子,一道利箭侧着她的耳畔疾声而知,她徒手接住,猝尔反手掷出去,那箭便如认主一般,朝着主人方向飞去,一声惨呼当即隐没在打斗中。
如许跳下马车,地上已倒了数个亲卫,血流一地……她足尖在地上无主的剑上一挑,隔空接住,如旋影般劈斩箭雨。
她剑招极快,只看到暗夜里寒光如电,剑气似潮涌般激荡开来,生生压制住雨点般的箭潮。刺客们极有默契地分作两拨,一拨为牵绊如许和侍卫,另一波直扑马车……
如许眼底寒光闪现,七十二路惊风剑法细雨一般又密又快,成碾压之势,将刺客尽数斩杀,所有死去的人皆是被一剑割破喉咙,伤口极深,血如泉涌,整条街道上顿时积起了一小股血河。
她一剑凌空劈去,当即一股剑气从地面撩起,沿途破土碎石,将那小股直扑马车的刺客生生截住。
随着地上尸体越来越多,刺客眼看无法得手,利哨吹响,瞬间如退潮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许追了几步,怕调虎离山,又快步返回。
马车从外边看已经被扎成了筛子,好在马车够大够结实,云纱和清秀都没事。
“母亲!清秀!你们都好吧?”
她一把掀开帘子,看到她们两个面色苍白,身上却没有伤口,显然只是受惊,便松了一口气。只是清秀,第一次遇上这样的阵仗,受了不小的惊吓,看到如许,几乎哭出声来,“大……小姐,王太后无事,我亦无事。”她看到如许脸上血迹斑斑,手脚俱软地爬过去,“大小姐,您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