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晒月亮 - 炎夏将至 - 沧海一鼠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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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晒月亮

第四十六章晒月亮

一顿饭大家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戴伟丽本来一心扑在辛夏受伤这件事上,可现在见了倪殊,又从谈话间得知辛夏是被这位年轻帅气的总监救下来的,于是所有的心思都转移到了倪殊身上,不动声色地把他的学习和工作经历摸了个遍。

调查清楚后,她自觉十分满意,不过脑袋里细捋那份完美无缺的履历表,又不免心惊,因为这样的优秀的人,若不是早早就名花有主,那么就一定是有什么“隐疾”。

“倪总也是京平人?”戴伟丽泰然自若地开始她的新一轮进调。

“阿姨您叫我小倪就好,”倪殊吃人嘴短,一五一十作答,“我老家不是这里的,但有一部分生意在京平,所以大部分时间都驻扎在这儿。”

“那不是要和家人分开?身边没个照顾的人,生活起居肯定不适应吧?”

辛夏扒下最后一口饭,嘴里咕哝,“早适应比晚适应强。像我这种独身主义者,准备早早开始磨炼,这样年龄上去了,才能自食其力,自助养老。”

戴伟丽嘴角抽动两下,忍了又忍,才没把勺子拍到女儿头上。

吃完饭后戴伟丽告诉辛夏倪殊找她有事,自己麻溜地收拾了碗筷到厨房闭门涮洗。看厨房门关上,辛夏轻舒口气,“倪总您别介意,当妈的都这个样子。”

倪殊努努嘴,“理解。”

“您找我有什么事啊?”辛夏把戴伟丽泡好的茶端给倪殊,认真看着他问道。

倪殊听这话被呛了一口,好容易止住咳嗽,擡头又看到那人清澈的眼睛,突然心虚起来,不自然地笑笑,“以后再说,现在不方便。”

辛夏以为他要说和案子相关的事情,点点头没说什么,拿起自己的茶靠在桌沿上慢慢啜着。天气已经转凉,她却还穿着夏天的拖鞋,没着袜子,露出细骨伶仃的脚踝,白得蛰眼。

倪殊无意间瞥见那双脚,想起它们挂在自己腰上轻磨慢辗的感觉,手指一颤,忙将茶杯握得更紧了些,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禽兽”。

“也不知道陈苍现在在哪里?”辛夏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看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咕哝了一句。

倪殊被这句话拉回神识,端起杯抿了口茶,扶了下眼镜,“一定是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说完看向辛夏,“你最了解她,要是你都猜不出她藏在哪里,那警方就更找不到她了。”

“你高估我了,”辛夏的眼睛微眯起一点,目光在窗外游弋着,“她的心就像深海,漆黑一团,沟壑纵横,没有人能看透。”

“但你拿定主意要和她斗到底了。”倪殊心里默道一句,擡擡嘴角,不动声色打量面前的人:她的眼睛很亮,像遥远的寒星,虽然破不开暗夜的浓稠,却能照亮周围那一方晦暗。

“你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垂下眼帘笑笑,掩饰住心底的惊悸,“不打算继续韬光养晦下去了?准备重出江湖,东山再起?”

辛夏被他逗得“噗嗤”一乐,吹吹杯中的茶沫子,看向在里间忙碌的戴伟丽,沉默半晌,没有答话。

倪殊心里狠狠一动,目光飘向藏着辛传安笔记本的书柜,心里最后那一点余热连带着嘴角的笑容一同消失。

***

月黑风高,北风骤起,只是短短的昼夜交替,却像变换了季节t。

窗户被风砸得猛地朝里敞开。冰冷气流毫无预兆地闯入室内,把那些个电视机罩子、空调搭盖、沙发垫子上的流苏纷纷吹起,哗哗啦啦,像湍急的溪流,水声不绝。

饶是已经睡着,老高还是感觉到了寒意侵体,皱了皱不剩下几根的眉毛,把脚缩进被子里朝里侧翻了个身,像虾一样蜷缩起来。

一双手在他佝偻的身体上拍了拍,哄小孩儿似的,又轻又柔。

“睡吧,梦里见到了高奶奶,告诉她,你过得很好,有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要她放心,”陈苍轻轻一笑,“对了,转告她下一世活得自私一点,不要对儿女那么费心。你看,我们两个在你家住了这么些天,照顾你这么久了,你那儿子和女儿都不知道,连电话也没有一通。”

不远处阴影里的人起身去关窗,用力插上窗闩后,身后的风顿时落了,窗帘软塌塌盖在他的背上,像一只温柔的大手。

他朝下方漆黑的马路望了一眼,没有发现异常后,拖了张椅子过来,仰靠在上面,从窗帘的缝隙中看天空那轮澄黄的泛着毛边的月亮。

陈苍望向郑朗,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他当时拿着一只被捏扁了的啤酒罐子,靠在蝶园的外墙吸溜着剩下的一点酒渣。月光从他头顶的尖帽上流淌下来,盖在下方的眼睛上,泛出一层生冷的光,像没有温度的金属。她却觉得奇怪,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读不出任何情绪。

郑朗的身旁只有一条影子,一条被月光照出来的黑色的阴影,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陈苍觉得好奇,难免多看了几眼。郑朗发现她打量自己,没精打采地一笑,目光森森地锁住她的眼,“你盯着我做什么?”

陈苍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一言不发地快速从他身旁通过,可是走出没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人“喂”了一声,将手里的锡罐丢到她脚边。

“你......能不能给我买罐啤酒?”他的声音又轻又干净,和那副古怪的样貌完全不搭,就像排污管中流出一淙清泉。

停顿了一下,他又道,“我也会为你做一件事,任何事都行,当做报答。”

陈苍当时第一次和云暮在此地约会,本来就忐忑不安怕被人发现,听到那人提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便随口应承下来,心里想的却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不和任何人产生联系。

她走出胡同,拦了辆出租车逃也似的上去,可车子开出一公里,她看到路边尚未关门的便利店,理智忽然回笼,叫司机停车,去便利店里买了几罐啤酒,重新返回原处。

她给了司机一百元,告诉他如果自己十分钟没出来就报警,然后拎着袋子走进胡同。

男人还靠在墙上“晒月亮”,看见陈苍踩着月光一步步过来,咧嘴一笑,冲她摊开一只手。陈苍把袋子递过去,到了近处,看见他的扁平发黑的指肚,那上面没有指纹,只有一层焦黑皴裂的硬皮。

“五罐,”他数了数袋子里的锡罐,仰头冲面色发白的陈苍一笑,“为什么要帮我?他们都把我当成疯子,从来不多给我眼色。”

陈苍嘴唇发颤,“你会遵守承诺的吧,若是有一天我需要帮助,你会伸出援手。”

郑朗不置可否地笑笑,低头拉开拉环,“我只能帮你做一件事,因为我只擅长做那件事。”

虽然已经猜到答案,陈苍心里还是一惊,她强迫自己镇定,笑笑,“那件事,我也不是没有做过,可就是因为被人发觉,所以现在才授人以柄,举步维艰。”

她说这话一来是为了主动暴露短处,换取对方信任,二来也是告诉郑朗,她和他一样,不是什么善类,也根本没有所谓道德上的枷锁。

她需要他的帮助。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人,是一柄杀人的利器,若能为己所用,那或许是解决当下困境的最后一步棋。

毕竟那时辛夏距离真相,只剩一步之遥。

***

陈苍在冰箱里没有找到啤酒,于是来到厨房,倒了一杯泡了山参和灵芝的药酒,拿到窗边递给郑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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