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献祭
第八十八章献祭
辛夏继续分析,“其实敏敏的案子他就已经有所暴露,因为他割掉了敏敏的头皮。但事后我被误导,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头皮被硫酸烧掉,所以才故意割去被害者的头皮,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现在想起来,郑朗当年杀死我爸,甚至冒着风险试图灭口,都是因为他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功亏一篑。”
任华听后默然许久,过了一会儿轻声道,“可是他从不同人身上取下的人体组织,没有合适的保存条件,经过二十多年,应该早就腐烂消失,怎么进行所谓的‘人祭’?”
说完自己先抽了口凉气,“辛夏,你知道柳云是在什么地方服刑的吗?”
***
辛夏又一次来到了定海,她还住在上次那家招待所,巧的是,还是同一间房。
夏至已过,远处的草原荒长一年,已经到了最厚重密实的季节,没过了膝,浓得令人生畏。
辛夏看夕阳的光影在草原上一点点消退,忽然感到一股无处可躲的凄凉,无端的,想到了倪殊。
她离开家时在他门前踟蹰了片晌,想告诉他自己要去定海,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没有勇气敲响那扇门,给他发了条微信,说她要去趟外地,等回了京平,想和他吃顿饭,聊一聊。
微信发出去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辛夏一次主动换来终身内向,正在后悔不叠,接到了任华的电话。
任华的声音有些亢奋,告诉她,内鬼露出马脚了,她和曹川布下的那张大网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候。话音一转,她绷紧了声线问辛夏一个问题,“你工作的公司属于倪氏集团吗?”
辛夏“嗯”了一声,心里突然开始敲起急鼓,涌出一丝寒凉。
“辛夏,那个内鬼一直和倪仲高来往密切,资金上的,社会关系上的。我现在怀疑,他对你父亲下黑手的真实目的,就是护住倪氏集团。我调查过了,倪仲高的大儿子十几岁的时候溺水受伤,患有严重的脑疾......”
辛夏放下遮光窗帘,屋里顿时被黑暗从四处围满。身上因中央空调开得过低而泛起的凉意却渗入皮肤,顺着骨血扩散。
她忽然想起陈苍的话。那时陈苍撞见她和倪殊在古镇的桥上相会,于是便来打趣,说她看得出来这位新上任的总监对辛夏很感兴趣。
现在想起来,陈苍并没有说谎,只是她说的兴趣并不源自男女间因荷尔蒙产生的吸引,而是一个精心算计的阴谋。
想到这里,辛夏苦笑一声,打开外卖软件想叫一碗羊汤,却发现这个季节所有的门店都不营业。她只好作罢,倒在床上裹了被子迷迷糊糊睡去。
此后一连四天,辛夏不是待在招待所,就是去定海市公安局,起早贪黑,两点一线,没有时间再去想倪殊。
一天,她刚带着一身疲惫回到招待所,还未来得洗漱,就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曹川站在门外,身后还有几个便衣,其中一个是任华的人,另外两个是定海当地的警察。
“发现郑朗了,”曹川的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眼睛亮得吓人,“就在定海医学院。”
***
两周前,在辛夏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任华后,警方就开始重点调查柳云。
不是生前,而是死后的柳云。
柳云在定海市第二监狱服刑期间死亡,死后在无人敛收的情况下,尸体被交给定海市医学院,用作教学研究。
但是和其他大体老师不同,柳云的遗体没有脑袋。
据医学院的知情人讲,尸体刚送来的时候是完整的,可她的面部表情过于狰狞扭曲,许多学生和老师都不愿意将她当成解剖对象,哪怕脸上封上石膏也无人敢使用,所有后来便找了个由头,把脑袋切割下来丢弃了。
可就在柳云的脑袋被丢弃后两年,医学院发生了一起案子,一个刚入校的大一新生被乱刀捅死,地点,就是医学院实验大楼的解剖室。
凶手很残忍,在那名学生身上捅了二十多刀,以头面部最为集中,导致其双眼眼球丢失。
而柳云的尸体,也在案发后不翼而飞。
此案一发,人心惶惶,本就清冷破旧的实验大楼更没有几个人愿意靠近,再加上此楼年久失修,学校本来就准备搬家,所以索性速战速决,把各种仪器和实验设备全部挪入新楼,将旧楼彻底闲置。
任华在获取资料后,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郑朗本来要去找柳云的头颅,为恶青献祭。可是在发现柳云的头没有了之后,精神崩溃,漫无目的地在实验大楼里晃荡,偶遇了那位深夜还在做实验的男生。
男生长了一双睫毛稀疏却眼尾上扬的眼睛。郑朗看到他,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断掉,因为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柳云的影子。
他的血液开始沸腾,他逐渐意识到神明没有抛弃他,他还是可以为恶青报仇,用另外一种方式。
于是他掐死了男生,为防止计划泄露,在挖出他的眼珠后,在他头面部乱扎乱捅了几十刀。
舌目口鼻耳,天灵为颅。他自那日起,开始寻找“柳云t”,夜宿古墓,白日游荡人群,从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上,撷取他头脑中那张熟悉的人面。
二十多年来,他把自己精心采撷到的人体组织存放在废弃的实验大楼里,这里存放着大量没有搬走的福尔马林溶液,足够他每过上一段时间就进行更换。
任华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定海警方潜入那栋废弃的实验大楼,在一间隐蔽的存放杂物的储藏间里,发现了一只盛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箱。
箱子里面,深褐色的溶液把郑朗收集的人体组织全部淹没,偶尔露出灰白的暗影,像深海里浮沉的暗礁。
真相水落石出。
警方在实验大楼的角落里秘密安装好了摄像头,等待郑朗自投罗网。
只是辛夏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她坐在警务指挥车里,屏气凝神地盯着屏幕上的两个人影:一高一矮,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像两个来自地狱的鬼魅。
郑朗手里拎着一只冷藏箱,辛夏知道,那里面装着而祭所需的最后一样组织,所以他一定会回来这个地方,为了恶青死后的圆满。
两个人走进储藏间。郑朗在墙角的杂物柜里摸索一番,搬出一只形貌怪异的器皿。它是青铜制成的,分为上下两部。上部是一种蒸煮食器,底部有许多小孔。下部是鬲——一种像“鼎”的炊具,足部中空,中间可烧火加热。
警方在实验大楼搜查时,就已经先一步发现了这只奇怪的器皿。辛夏查找资料,发现它叫做青铜甗,用作烹饪或祭祀。
她还查到,1984年,有考古队在某王陵区的祭祀坑中,发现一只青铜甗,其中装有被蒸煮过的人头,由此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推断。
郑朗小心翼翼把冷藏箱里,那块在监控上辨不出形状的东西拿出来,放进青铜甗中,又从福尔马林溶液中捞出其它几件人体组织。
辛夏觉得胸口被一团浊气堵住,捂住嘴,不出声地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