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挑衅
第六十九章挑衅
“比上次你问我时又多了一点点,”倪殊倒也不回避,抱臂侧头看向她,“以前觉得你身材好,人不矫情,现在又在你身上发现了一个优点。你这个人身后有故事,心里有主见,处起来还挺有意思的,跟你在一起一点都不会无聊,饭都能多吃两碗。”
辛夏低沉的心境忽然敞亮了一点,“我优点多了去了,你可别被我迷死。”
倪殊半认真地开着玩笑,“别人喜欢你,你会觉得是负担吗?”
“有一点。”
“对肖树你怎么不这样?”
“他不一样。”
她的本意是肖树还是个孩子,说出口却觉得这话容易让人误会,却又懒得解释,只从包里掏出曹川给的一袋面包,打开放在桌板上,招呼倪殊一起吃。
倪殊却说困了,抓起外套盖在身上,还保持着抱臂的姿势,头歪向另一侧沉沉睡去。
辛夏却睡不着。
高铁出了京平,在平坦的旷野上飞驰,没有丝毫颠簸。可她的心却震荡着,随着时间一秒秒朝前推进,律动愈发急促,快得让她产生了呕意。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前方响起。辛夏吓从座位弹起,惊动了身边的倪殊。
曹川步履匆匆走过来,看到辛夏苍白的脸,深吸了几口气,稳住语速,“定海那边……出事了。”
***
接到曹川的电话后,在郑振峰家附近蹲守的警察便赶了过去。
郑家的大门紧锁,敲门无人应声,警察们知道不妙,果断破门而入。
门一敞开,血腥味儿便兜不住地朝外涌,几个警察冲进卧室,发现郑家三口人皆手脚反绑陈尸在床,身上布满如花朵绽放一般的锐器伤。
鲜血渗透了几层被褥,又顺着床腿流下,在地砖上漫溢出惊心怵目的黑红色痕迹。
警方事后分析,郑朗和陈苍在郑振峰去京平后就潜进郑家。后来警方装扮成工人上门时,他们在卧室里控制住郑振峰的儿子,要挟做母亲的给警察开门,谎报平安。
郑振峰回来后,两人又把他绑住,当着他的面杀死他老婆和孩子后,将他残忍杀害。
警方在单元楼顶部发现了犯罪嫌疑人的脚印和血迹,由此推断出,两人在作案后攀至顶楼,又沿顶层逃窜至另一栋靠近小区后墙的单元楼,攀着空调架越墙逃走。
至于墓地那一段故意出镜的监控,办案警察把它定义为恶性犯罪分子对警方和社会的嚣张挑衅。可是只有辛夏知道,陈苍和郑朗要挑衅的并非警方和社会,而是自己。
***
到了定海后,辛夏和倪殊住进了当地警方安排好的内部招待所。
辛夏放下行李就直奔现场,回来时面色惨淡,关了门后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将窗帘拨开一角,去看外面千里冰封的大地。
晨曦初露,远处的林海雪原一点点变得清晰辽阔,将窗外的繁杂市井衬托得更加混沌蒙昧。
倪殊走到辛夏旁边,看着外面那条被积雪弄得泥泞的小巷,吸了吸鼻子,“大过年的还有早市,好像是羊汤。”
辛夏也闻到了这股香而不膻的味道,嘴角有气无力擡了一擡,“这种天气喝碗热汤,再加把蒜苗香菜,美啊。可惜,警察让我们不要出门。”
倪殊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大衣,“说的是你,不是我。”
声落,他已经开门出去,不多时,就掂了两碗热腾腾的羊汤回来。
他把汤摆在茶几上,招呼辛夏过来,“老板说这是头汤,熬了一晚上,鲜得很。”
辛夏坐在他旁边喝汤,几口落肚,嘴巴品到了鲜美,眼睛却依然无神。
倪殊见状,打开电视找了部喜剧片邀她看,可所有的笑点辛夏都无一例外避过,只留倪殊一个在旁边乐也不是不乐也不是。
他索性关了电视,扳过她的肩膀,“我以为昨天那番话你听进去了。”
辛夏盛了勺羊汤,“什么话?”
倪殊气结,“不要被陈苍左右。”
“我想明白了呀。”
“想明白你还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
辛夏把汤喝下,眼神里的空洞一点点散去,“不是为了这个,我刚才一直在等。”
“等什么?”
辛夏把勺子重新放回碗里,一字一句跟他解释,“从小到大,我只要看了那些照片,就会生病发烧。可上次安雅那件案子,我发现自己的症状轻了许多,几瓶板蓝根口服液就给治好了。这次更是,我刚才看了照片,可直到现在还好好的,一点事儿也没有。”
“辛夏,你想说什么?”
辛夏的目光从倪殊肩头飘出去,落在窗外冷清的市井中。忽然一声拖长的叫卖声响起,膏腴的清香溢满街巷,人间烟火,鲜活且温暖。
她声音很轻,“他们都知道,知道我是在帮他们,所以不会害我。”
大年初七那天,一行人从定海返回京平。下了高铁,曹川支开其他人,和辛夏两个来到车站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一落座,他便直言不讳,“郑朗和陈苍猜到郑振峰会去找你,也猜到警察会在墓地蹲守,所以先一步拿走骨灰。而两人留下那段监控,是为了告诉你,他们又赢了一次。”
他目光严肃地分析辛夏目前的处境,侧影被窗帘缝隙中闯进的余晖映得晶亮,“这些天你也看到了,定海警方出动了这么多人都没有抓住他们。我从未见过这样凶残且狡猾的犯罪分子,夏夏,你不可以t再参与进这些案子里来了,太危险了,老辛要是知道是我把你重新拖进这些案子里,非得和我拼命。”
“和您没关系,都是我自己决定的,我爸要找人出气,第一个找的也会是我。”辛夏玩笑一句,被曹川一瞪,连忙敛起笑容。
两人沉默片刻,辛夏又一次开口道,“他们本来就要杀郑振峰,却故意留下那段影像,就是想让我觉得是因为我的介入,郑家三口才惨遭杀害。他们残暴行凶,却想利用邹莹的死来突破我的心理防线,让我痛苦自责,就此收手。”
“曹叔叔,”她擡头看着窗帘缝隙里渐渐暗下去的夕光,轻声道,“我不能让他们得逞,如果我就这么放弃,那么不是正中他们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