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STD：我看你时很远，你看我时很近

2005年春天的一个晚上，相识十年的好朋友老常约我吃饭。

老常是中国大学生诗派创始人之一，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不过已经不写诗了，拿他的话来说，成都的文学女青年都在方圆20公里以外，在市中心写诗，有点二。

老常身材不高，走路重心偏低，生意做得得心应手，认识的美女也数不胜数。我经常拿着镜子长吁短叹，相貌和气质都不输于这个老浑蛋的下水道同志，为何没有他那么多的艳遇？

老常有句名言：四川盆地是诗歌的子宫。成都出美女，也出诗人。很多的诗人饭局我都参加过。携美女和老常一起吃喝很危险，有一回我带了一名历尽千辛万苦才答应和我约会的美女与他用餐，席间他关切地问我：“上回那个美女告你metoo，你是怎么洗清罪名的？”

我马上遭遇灭顶之灾，美女饭都不吃了，马上起身告辞。

这就是生活中的损友，对我来说，与惺惺相惜的损友在一起，分担的痛苦是减半的痛苦，分享的快乐是加倍的快乐。

不过那天晚上的饭局，却让我备感屈辱。

这是成都诗人圈子的一个饭局，老常热心地把我介绍给席间的每一个人，介绍到老铁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他眼中的恶意。

老铁也是成名已久的诗人，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下医生，我们又见面了，你是个庸医。”

饭局因为老铁的冷语相向变得凝重起来，而冷语相向的感觉对我来说就像是坠入深海般的孤独、冰冷，即使在接下来的推杯换盏中，我也没有从数不清的寒暄中汲取到一丁点暖意。

老铁直言不讳地告诉大家：“十年前，我因为尿路感染去找下医生看病，他非常粗暴地诊断为淋病，输液5天，花了我1000多元钱，相当于我三个月的工资，丝毫没有好转，后来我去了另外一家三甲医院，不是淋病，医生只开了不到100元的处方，两天就好了。”

我在脑海里努力地回忆，满眼迷茫，无限空寂，我真的记不住，我为老铁看过病，既然老铁这么言之凿凿，肯定是真的。

老铁不依不饶：“开那么贵的药，是为了回扣吧？”

“其实十年前开任何药都没有药品回扣，药品开始出现回扣是从1997年开始的。”我无奈地解释。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老了，岁月的洪流，卷走了青春，卷走了年华，剩下的只是一个被岁月刻下深深印痕的、伤痕累累的躯壳和一颗沧桑的心。

还是得想方设法还原事情的真相。

十年前，应该是1995年，我刚刚定科不久，所谓定科，就是用三年时间流转完内、外科各个不同的专业之后，由各科主任考核，最后确定了我的专业方向，泌尿外科。

估计老铁第一次来找我看病，我经验不足，仅仅凭症状就下了淋病的诊断，治疗效果不好，追加了药品剂量，要知道，当时广泛用于淋病治疗的头孢曲松钠针剂，是100多元一支，每天两支，连续使用五天，1000多元就没有了。

老常打着圆场：“别说了，过去了这么久，日月消长，以后我们都是朋友。”

是的，没有原因，看似还在，却已然消逝；太多困惑，深挖意义，是没有意义。医生的临床经验需要时间和技艺的磨砺，成长，也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什么是淋病呢？

淋病是由淋病奈瑟菌（淋病双球菌）引起的性传播疾病，传染性强，发病率居各种性传播疾病之首，但呈逐年递减趋势，与淋病患者或带菌者发生一次性关系，就有25%～90%的可能被传染发病。

淋病双球菌不但可以引起泌尿、生殖系统的炎症，还可以通过血液播散引起关节炎、心内膜炎、脑膜炎和败血症等，造成严重后果。

最深刻的病例来源于一名14岁的男孩，1994年因为尿路感染引发败血症入院。联合使用青霉素和第一代头孢菌素（头孢唑啉），无效。吴炳泉教授查房时嘱咐男孩脱下裤子，尿道口有大量黄白色脓液，涂片发现革兰氏阴性双球菌，命令我更换抗生素为头孢曲松钠，很快痊愈。

吴炳泉教授反复向我强调，但凡尿路感染，无论年龄大小，一定要追问是否有性交史、冶游史。而忽略对外生殖器的检查，算是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