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泠言斋，言公子

和煦的风吹过，飒飒碧竹摇曳着，发出簌簌的声响，投下稀疏的光影，摇落了一地的斑驳碎影。

以手撑着精致的小下巴，剔透的双眸漫不经心的看着院中的景色，苏云染静坐窗前，面前是一枝凝露的晚露花，应该是用了某种阵法，能够让它保存很久。

晚露花的花蕊随着窗外的清风微微摇曳着，苏云染静静看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原本平静的目光便是带上了几分虚幻迷离之色，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笑的莫名，带着淡淡的悲色。

脚步声传来，苏云画走进房间，便看见了这一幕。

青丝半挽，泪痣恍惚，白衣飘然，日月无光。

那个坐在窗前的小姑娘，就那样，安静的浅笑着。

岁月静好，安然静谧。

“小染。”

唇角上扬了几分，苏云染出声，走到苏云染身边坐下。

见了来人，苏云染眨了眨双眸，回过神来，目光变得清明，对着苏云画轻轻一笑，“四姐。”

“看来我们小染，最近心情不错。”

说着，苏云画便拿出一个玉匣，面上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将其缓缓的推到苏云染面前。

看见一眼那玉匣，苏云染的目光便是猛地动了动，呼吸明显的乱了一下。

那玉匣边上，有着一个印记，是一支玉笛和一把玉扇。

眸光蓦地一颤，苏云染抬眼，看向苏云画：“泠言斋？”

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带着疑惑的表情，苏云画面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不由得伸手，轻轻摸了摸苏云染的脑袋，声音轻快，带着明显的笑意。

“是啊，今早言公子派人送过来，说什么与能够与小师妹再次相遇，他甚是高兴，以此略表心意。”

“若还有需要，直接告诉他便可，作为师兄，他一定满足。”

淡色的薄唇抿了抿，苏云染不语，眸底似是摇曳着细碎的晶亮，白皙的小手抬起，打开了那精致奢华的玉匣。

玉匣内静静的躺着几个首饰，玉簪，步摇，耳坠，玉梳，皆是用上好的灵玉灵石制作，做工极为的精致，流光溢彩，隐隐间，流转着温和的灵力，泛着淡淡的光晕。

见状，苏云画不由得轻笑出声，纤细的手指摩挲着下巴，含笑打趣道：

“看来某人的师兄真是大方啊。”

苏云染轻笑，将玉匣向苏云画的方向推了推，歪了歪脑袋，开口道：

“四姐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你这小丫头。”

无奈的摇了摇头，苏云画轻笑几声，便是伸手拿过一支白玉步摇，动作轻柔的帮苏云染戴上，撇了撇嘴，声音上扬了几分。

“我不要，这些可都是你那好师兄给你的。”

沉吟少许，苏云画深深的叹息一声，摸着苏云染柔软的发丝，语气遗憾，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染，四姐希望你快乐。”

是的，她希望她的小染快乐。

她只比苏云染大两岁，当年苏家出事时，她还是懵懵懂懂，不知发生了何事。

她只知道，三婶生了一个女儿，自己却是还未来得及好好看一看那个小妹妹一眼，那个小小的婴孩便被一个神秘的女子带走了。

匆匆忙忙间，苏云画只记得那个小婴孩生的很是精致，眼睑下方缀着和三婶一模一样的泪痣，整个人却是泛着一股病态之气，呼吸极其的微弱。

在很小时候，苏云画就知道，家主苏文烨有个很好的妻子，有个病弱的女儿，却从未见过。

这么多年，苏文烨一心为苏家，从未再娶，书房里挂着顾如影的一幅画像，画中女子蓝衣澄澈，泪痣轻缀，笑靥如花。

十四年后，苏云染回到苏家，她也随着众人去迎接，看着那个泪痣轻缀的女子对着苏家众人大方行礼，浅笑盈盈间，一举一动皆有大家风范，获得了众人赞赏。

现在，她又看着苏云染为了苏家而努力，小小年纪做事却完备深沉，挑不出毛病，连二哥都大为赞赏。

但是她自己，却身体极弱，整天汤药不断，身上总有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看着苏云染那纤瘦却是极为倔强的身影，恍惚间，苏云画总是觉得，若苏家还是以前那个苏家，若顾如影还在这个世上，苏云染定然会像帝都中其他同龄女子一样，天真活泼，无忧无虑。

三叔和三婶定是会十分宠爱小染，不会让小染受到这尘世上的任何风霜雨雪，让她无忧无虑的长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过早的承担责任，以那纤瘦单薄的双肩，撑起苏家风雨颤抖着的未来。

感觉到苏云画的情绪变化，苏云染目光动了动，浅浅的叹息一声，便是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尽量放缓了声音，软软的开口：

“四姐，小染现在，很快乐。”

说着，苏云画便是眨了眨双眸，眉眼弯弯，带着一股纯粹清澈的气息。

“以前，小染总是在想，家是什么感觉，小染回家，大家会不会对小染生疏了，会不会不喜欢小染。”

“现在，小染觉得······”

顿了顿，握着苏云画手的手紧了几分，苏云染深深的吸了口气，鼻尖微微泛涩。

“有家真好。”

闻言，苏云画蓦地鼻子一酸，轻轻抱住苏云染，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深深的叹息一声，缓缓的阖上双眸。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