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谁敢动你
盘子上的点心造型非常精致，虽然说是仿自她宫里的樱桃酥，却被巧手的厨师捏成六出的花瓣，染得晶莹剔透，每个花瓣上都沾着亮晶晶的细小糖粒，引人垂涎。
叶琼姜眼眸微动，抬手从盘子里取了一块出来，小小的咬上一口，不看莫华，却向车辕方向道：“庆公公有心了。”
外面立刻传来庆安的声音：“不敢不敢。”虽然恭敬，却透着那么点惶恐和尴尬。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或许这真是庆安特地仿制的，但是若没有莫华想着叶琼姜，估计也没法被放到这马车上来。只是叶琼姜不想领皇帝这份情。
下旨将两人分开，现在又用吃的来讨好？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巴掌打得也未免太狠了点，这甜枣给的又未免太小了点。
莫华不动声色，仿佛也知道这么点吃的实在没法收买人心，“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臣妾不敢。”
“我知道你怪我。”莫华将仍端在手里显得有些尴尬的点心盘子放在一旁，轻声道：“你是我选给容止的女人，哪怕后来认定了你是贵人，这事情总也要有一个先来后到。你们俩个在一起，那，那也是没什么。”
叶琼姜总算将目光落在莫华身上，定定的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莫华轻轻叹了一声，才继续道：“可你是琼妃，这两天跟皇后走得太近，太频繁……宫里人多嘴杂，难免不会有人起了疑心。”
叶琼姜的目光，不浓不淡，没有生气也没有喜悦。
莫华有些不自在，“其实……我也不是要故意将你们分开，只是酬天祭祀的日子快到了，我们这去星汤池的路程便要两天，然后还要沐浴更衣，斋戒三日，今晚已是最后的期限，再也不能多耽误一刻……”
叶琼姜淡淡道：“皇上不必解释。”
莫华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这是在解释吗？
他自诩英主，杀伐决断，认准的事情，又何曾需要向他人解释什么？
他们的对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足够坐在车辕上的庆安听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摇了摇头，再这样下去，英明神武的皇帝早晚要栽到琼妃娘娘的手中啊。
“咳。”
莫华轻咳了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做出一派淡然的样子，揭过刚才的话题道：“现在时间还早，得走上二十里路，咱们才能扎下营寨休息。趁着这个时候，我便给你讲讲酬天祭祀的事情吧。”
叶琼姜听他这样说，态度便也郑重起来，无论对哪一个王朝来说，酬天祭祀都是十分重要的典礼活动，她虽然从未参加过，却也知道这是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的。
“酬天祭祀是我大夏除了千岁节外，最重要的祭祀典礼，由大神官亲自推演，选定日子，然后帝王和皇后一同酬祀天地，祈求秋季食物丰收，来年风调雨顺，保佑国运昌隆。
这一次，神卿着人送过来的日子是甲寅日。甲寅之日，天干地支五行皆为阳木，代表着巨木参天，刚正不阿，象征着万物生长，一片欣欣向荣之势。
这日子虽然是经由他手送出，其实是天地所赐。甲寅日，这便是天地降下的神谕，代表着我大夏国运会更加昌盛，迎来更盛大的辉煌。
在这一日之前，我们需要沐浴斋戒，清淡饮食，以示清洁身体的污垢，以便祭祀之时，能够用最纯净的身体面对天地，体悟天地赐下的福泽。”
莫华顿了顿，看着叶琼姜认真听讲的神情，不由轻轻一笑，侧目看到她不自觉捏紧的白皙小手，鬼使神差的便抓了过去握在手心，“别紧张，到时候，每一个步骤，都有礼官在你身边提示，你会做得很好的。”
突然被他抓住了手，叶琼姜惊了一下，想要挣脱，却又觉得他的笑容温柔如斯，蓬松在脸庞的乱发让他身上那股冷厉的帝王之气全部退去，彷如是小时候玩惯了的玩伴，一时便如着了魔般，竟任由他握在掌中。
“要是我不小心出了差错，会如何？”叶琼姜也不明白此时自己的心境是怎么一个感受，虽然没有抽回手，却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声音也不由低了几分。
“你不会出错的。”莫华紧紧握着她的手，只觉得那柔软的小手，皮肤细腻光滑，握起来，小小的，嫩嫩的。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不谙世事的愣头小子，第一次接触女性一般。掌心里微微发烫，更像是被那只纤纤玉手融化了一般，烫烫的一直流到心里去。
车厢里的氛围，也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有朕在，谁敢动你！”
车厢的顶端挂着一盏琉璃昙花灯，每一个“花瓣”上都用透明的罩子罩住一根小小的蜡烛，折射出的光芒摇曳在厚厚的毛毯上，形成一朵朵盛开的花朵。
莫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英俊的容貌在这摇曳的光影下，眼部形成独特的阴影，看起来非常幽深坚韧。
叶琼姜莫名的惊慌起来，连忙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用另一只手紧紧的压在腿上，手心里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你在害怕？”莫华看着她紧紧压着自己的手，纤细的手指互相缠绕着，好似她内心的情感纠结，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容。
“我为什么会害怕？”叶琼姜垂着头，悄悄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反问道。
莫华不答她的问题，反而靠在车厢壁上，悠悠的道：“我这一生，见过很多人，有些人不习惯隐藏内心的真正情感，经常是高兴的时候便会大笑出声，不开心的时候也会眉头紧皱。还有一些人则刚刚相反，他们可以在悲伤的时候开心的大笑，在心情愉悦的时候也可以伪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再然后，是第三种人。”
“这第三种人就有趣多了，”他微微一顿，看着叶琼姜已经抬起头望向他，不由露出笑容，缓缓的，一字一句的道：“明明心里喜欢，却要否定自己。”
“皇上想说什么？”
叶琼姜偏过头，有些心虚的躲开他灼灼的目光。
“我想说的是，你为什么不肯面对自己的感情呢？你敢说对我……对我……”
看着她躲闪开的目光，莫华忽然有些心灰意懒起来，况且，马车外面，除了庆安，还有车夫，两侧还有守卫的御林军，说这些话，实在不是个合适的地点。
“罢了。”
靠在车厢壁上，合上双眼，夜路还长，莫华自顾自的小憩起来。
静谧的车厢里，只听见马蹄声声，车轮滚动。
叶琼姜紧紧的绞着衣角，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
简直是心跳如鼓，声音大得几乎震耳发聩。
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