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明了
屋外众人并未刻意隐藏气息,所以顾恒明刚清醒过来,就发现了他们。
但是……轻轻揉了揉额角,脸上多了些疲惫之色……她并不想马上出去,顾惜湛留下的记忆太过惊人,她需要理一理思路。
怪不得,她会让自己一定要逆天改命,家族……宗门……这样的“命运”,前辈如何能甘心?她又如何能甘心?
看来这次,那个叫慕容雪的女人混入泠琅秘境的时候,她是一定要跟着去了,无论如何,也要尽力保住凌霄弟子。
这件事她一个人虽做不到,但如果加上其他金丹同门,倒是可以勉力一试,总的说来并不算难办。
其实最棘手的,是众多合体与散仙大能的接连陨落,就是因为顶尖战力骤减,五宗才有胆子对凌霄剑派出手,然这件事,哪怕能够被推迟百年,她也无能为力……
顾恒明试着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没有,果然,被天地规则禁言了。
她垂下眼,纤长的睫毛遮住眼中的情绪,许久,她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
或许她不该太过悲观,老祖们活了这么久,各个都是人精,如果不是毫无准备,怎么可能轻易陨落……
而只要有了准备……她抬起头看着屋顶,像是想要透过它看清头顶的星空,漆黑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渐渐沉淀。
只要能躲过一次算计,布局者再想出手,就不可能毫无破绽,一旦被发现,他也逃不过规则的制裁。只要能躲过一次……不论布局者是谁,凌霄的结局都能重写!
至于慕容雪,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这一次,只要对方别再妄图染指不属于她的东西,顾恒明也懒得去管她。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在一开始就直接抹杀了慕容雪。
但是,很显然,慕容雪只是一枚棋子,于其让布局者重新操纵一枚暗棋,不如留着明棋,顺藤摸瓜,说不定,还可以捉住狐狸尾巴。
不过……她慢慢紧抿了唇,有明棋,不代表没有暗棋,看来,得查一查了。
百里之堤,溃于蚁穴,再小的变数,也不可掉以轻心。
至于另一件事,那人叫做,谢柯么?
其实,顾惜湛的记忆残缺不全,她本来就是因为执念太重,才得以在死后凝聚一股残念,而且,她在九泯崖逗留的时间太长了,看似毫无变化,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溃散,如果不是有人出手相助,在天门重开时,她就会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所以一些早年记忆、心得体会、日常琐事、机缘所在之地、不少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包括敌人、包括朋友……她都不记得了。但哪怕只剩残念,与三个词有关的一切记忆和感情,她分毫未忘:宗门、顾氏、还有,谢柯。
顾惜湛和顾恒明,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所以,对于顾惜湛记忆中所包含的情感,顾恒明都能够感同身受。
在“看到”宗门覆灭、顾氏灭族时,顾恒明的神魂曾剧烈激荡,她感受到了顾惜湛当时的悲痛、仇恨……旁观者的理智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消失不见,她几乎以为自己真的亲历过这一切,当她猛然清醒时,恍如隔世。
而谢柯——顾惜湛记忆中最为鲜明的部分,全都刻画着谢柯。
比之宗门、家族,顾惜湛对于谢柯的感情,更为浓烈而复杂——宠溺、关怀、自豪、满足、担忧、挂念……以及,深沉的、毫无杂质的爱。
如果说宗门覆灭、顾氏灭族使得顾惜湛舍了命入了魔、疯狂又嗜血地想要从罪魁祸首们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谢柯的死,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心死了。
顾恒明也很清楚,如果不是谢柯陨落,顾惜湛一定会夺舍了自己——哪怕她明白这并不是她的世界,但她道心已毁、剑心仍在,她总会想将那已酝酿、翻腾了无数岁月的仇恨,发泄出去。
哪怕这个世界的五宗很是无辜,顾惜湛也会让他们亲自体会,那些日日夜夜在她骨肉中叫嚣不歇的痛苦与绝望。
这是她的心魔,要么勘破,要么,陨落,她早已无路可退。
可惜,宗门覆灭、家族消失,使她道心崩塌、弃道入魔,本命剑断、道侣陨落,让她剑心有损,她已注定修不成道、握不住剑、复不了仇,所想守护的一切又都已烟消云散,她又何必,再与心魔纠缠半生?
不如就此,灰飞烟灭。
…………
顾恒明默默看着这个男子渐渐褪去初逢时的稚气与青涩,慢慢成熟,惊才绝艳、锋芒毕露,看着他面无表情却气质柔和,看着他身着喜服、粲然一笑……她仿佛真的成为了顾惜湛,和这个男子相识相伴、直到相守……
可惜,她不是她,她可以清晰地感受顾惜湛对谢柯的感情,但,她不理解,一点都不能理解。
顾恒明本质上和顾惜湛是一样的,她们智商情商都不低,可惜不懂情。
当初,顾惜湛二十有六时遇见谢柯,人过而立才发现自己动了心,现在,不过二八的顾恒明必定无法理解何为情,何为爱,哪怕她刚刚体会过情爱的五味杂陈。
算了,不想这个了。
百思不得其解之后,顾恒明决定不再深究。她翻遍了记忆发现,顾惜湛不知道谢柯的过去,也就是说,就算她想现在就去找人,也不知道去哪里找……顾恒明有些无语,难道要一直盯着血煞老魔么?
她旋即就否决了这个想法,风险太大了,从顾惜湛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刻开始,未来的一切都成为了未知,凭着顾惜湛的记忆行事,绝对行不通。
而且,既然有人能相助于顾惜湛,其他人未免不会插手,比如:慕容雪会提前来到这个世界,或者,谢柯在最狼狈的时候遇见的人,会变成慕容雪。
她微眯起眼,哪怕布局者实力通天,古澜大世界也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就算他最后真的成功避开了顾氏的耳目,再平生什么波澜,她也一定要搅了他的局。
比如,慕容雪与谢柯,一个是前辈恨之入骨的仇人,一个是前辈死后仍放不下的道侣,自私也好、牵连也罢,她定不会让他们生出什么情义。
为了前辈。
此时的谢柯,对于顾恒明来说,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她会照顾他,但,仅此而已。
然而世事,除了人为,总有一分天定。
理顺了思绪,顾恒明起身,看了看自己,微微有点头疼:几乎没有剑修会选择在十八岁之前筑基,她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要面对的麻烦了,幸好,还有办法补救。
拿出一枚玉简,置于额前开始刻录——这是她从顾惜湛的记忆中找到的药浴方子,出自谢柯之手,灵药倒是不难找,但是……想起顾惜湛在炼丹上的“惊人天赋”,顾恒明觉得,她还是把药方交给师傅吧。
她随即打开府内禁制,走出静室——夜凉如水、月色如洗,她抬起头,眼里倒映着无尽月辉:苍穹之上,那些妄图只手遮天、为所欲为的人,准备好偿还因果了么?
天隐历七千八百一十七年,七月廿五,凌霄剑派剑修,顾氏恒明筑基成功。史称破局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