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她来了。

步步支锦窗已经残破，窗前芭蕉在风中伸展着，落下长长的影子，她站在芭蕉的影子里，透过锦窗坡口，看向殿内。

大殿无灯火，依稀可以瞧见当年繁华奢侈的光影，如今落满了灰尘久无人来过，偌大空荡的殿宇里，一人背对着窗户站着，黑色的袍子如同攫取了暗夜织就，他把那深沉摄人的黑暗，尽数披在了身上。

那一头肆意垂下的长发，借着点点天光，依稀见着点点苍白。

他站在那里，藏在长夜黑暗之中，化身黑暗，看不到那一张脸。

在他的身后，跪着一个人，纵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叶微尘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个背影。

她在三离境里惊得吼了一声：“贾上道。”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叶微尘不是傻瓜，在这一瞬间，她马上联想到了阿若九对贾上道的提防，还让她把她杀了。

敢情，阿若九是跟着贾上道来的？

这里面定然有什么隐情阿若九没有和她说的。

“不要点。”

站立在玉阶上的男人声音沙哑，那般轻淡地说出三个字，却教人心里一揪，听来万分廖索。

站起来刚想要去点亮殿内烛台的贾上道愣在那里，最终应了声是，没敢把烛台点亮。

听得那男人幽幽低语，状似呢喃：“这离王府，沉睡了多少的冤魂，再点灯，怕会惊扰了他们。”

这话听来让人背脊发麻，却又很是凄凉。

贾上道默然，伤感地叹：“是啊，属下这几年在王府里面带走了几十具尸身，不敢带远，便只能把他们掩埋在了后院。”

那曾经姹紫嫣红开遍的花园，如今已经成了乱葬岗。

“帝烨这些年，一直都不间断地清缴殿下留下来的势力，如今，已经所剩无几。”贾上道叹气，无限遗憾。

叶微尘听了这一番对话，已经明白，眼前这个黑衣男子，是帝离。

而他，竟然是帝离的人。

怪不得阿若九，定要她取了他的性命。

她知道阿若九很惨了帝离，明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帝离的对手，为什么还敢前来？

怕是，始终意难平。

黑暗里，帝离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把玩着手中的什么东西，森森寂寂地说：“日后记得常回来祭奠他们。”

贾上道一惊：“王刚回来，要去哪里？”

“帝烨很快就会知晓煞灵阵已破，追杀至此。”他仰起头，冷峻的侧脸轮廓在黑暗之中立体冷峭，话语却是苍凉：“这天下之大，却容不得我帝离一人。”

贾上道自是心伤，又跪在了帝离的身后，忠心耿耿：“殿下，您还有属下，还有天机卫，当年布下的局眼见着已经实现了一半，后面的路，终究是要走出来的。”

“这天下，非帝烨所能掌控。”

玉阶之上那长身而立的男人又低下头去了，不接贾上道话，忽然颤声问他：“她可还好？”

贾上道自是知道他说的她是谁，低声答道：“醒来之后一切都还好，前面遇上了沈千红，她也应付了过去，当是没什么问题。”

“你来，她知道吗？”

“不知。”

昏昏沉沉的黑暗里，深夜狂风吹动满院荒草，穿过破旧的轩窗，落了满殿寒凉，那空寂阴冷的殿内，传来了帝离狂肆蛊惑的笑声。

于长夜里，如咒语摄人心魂。

他在玉阶之上骤然转过身来，黑暗里，那双深邃魅惑的眸穿过千山万水遥遥看来，将窗外的她锁定。

低声魅语起：“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