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
刀子扎进腹部的时候,车安雯最先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阵凉意,金属划过肉体的凉意,随后才是钻心的疼痛。
颜颜被自己失手造成的后果吓到,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呆滞的样子看得车安雯一阵阵心疼。她想抬手摸摸颜颜的脸,然而身体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所有的感官都被疼痛和大量的失血抽离,眼前越来越模糊……
之后的事情就像走马灯一样,全都变成了一帧又一帧的画面,带着一种虚幻的感觉在眼前晃动着。混沌的大脑一角一直残留着一丝意识,各种各样的画面在脑海里交织而过,周围人的行为也像隔着一层朦胧的屏障般有些飘渺。护工急急忙忙地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出门办事的助理进屋后惊惶失措的样子,医护人员糟杂地冲进屋里,救护车里密闭又狭小的空间,医院浓浓的消毒水味道,周围行色匆匆的白衣,手术室里刺眼的灯光,麻醉剂被注入后瞬间失去知觉的身体,一片漆黑中医生和护士交谈的声音……
她控制不住大脑接收这些她并不关心的信息,她只牵肠挂肚一件事情,颜颜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照看她?要是没有人在身边,她会不会又要伤害自己……
也许身体真的太过疲惫,在牵挂着颜颜的情绪下,意识慢慢变得模糊,然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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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安雯是被疼醒的,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过从病房里亮着灯的情况来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也就是说,从出事至今,至少也近十个小时了。
母亲的脸印入眼帘,神情里满是担忧和焦急。车安雯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让她说话变得十分困难:“颜颜怎么样了?”
母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和心疼:“在家里,有护工陪着,放心吧。”
“你没有对她做什么吧?”
正给她倒水喝的母亲横了她一眼:“你当宝贝一样捧着的人,我能对她做什么。”
车安雯对自己的母亲投去感激的眼神,母亲没有理她,拿了小勺子往她嘴里一点一点地喂水。
喂完水,母亲对她语重心长:“雯雯,这样下去不行的,还是把那孩子送疗养院吧。你现在伤了,也照顾不了她,先送疗养院,等你好了再去接她,好不好?”
车安雯沉默了。她知道母亲说的对,颜颜的情况远比她想的要严重,她现在又受了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院,把颜颜留在家里,已经不是一个可取之举。万般无奈之下,车安雯点头应下了母亲的建议。母亲安慰她,一定找A市最好的疗养院,好好安顿颜颜。车安雯对自己母亲的深明大义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颜颜的事情车安雯交给了母亲和助理,她安心养伤,只期望着能尽早出院,好把颜颜接回家。疗养院条件再好,那种封闭的环境也肯定会让人不安,一想到颜颜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她就揪心得厉害。
车安雯每天都要寻问助理颜颜的情况,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切都好。虽然她也知道这话里多半有安慰的成分在,但她也无法戳穿,毕竟她什么都做不了。
在母亲的要求下,车安雯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确定伤口不会再裂开才出院。她迫不及待地要去看颜颜,在助理的陪同下连家都来不及回就去了疗养院。
疗养院确实是A市最好的疗养院,为了让颜颜能得到最好的护理,车安雯的母亲还以车安雯的名义向疗养院捐了一笔助款。车安雯赶到疗养院,看到颜颜住在最好的单人病房里,条件比她想像的还要好,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然而她刚要踏进病房,助理却拽住她,神情纠结地告诉她一件事情。由于刺伤她时受到的刺激,颜颜的臆想症比之前更加严重,已经不太认人了。
车安雯不相信颜颜会不认得她,颜颜忘记谁也不可能会忘记她的。她推开助理,走进颜颜的病房,看到颜颜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自己身前的地面。那消瘦得不像样子的人看上去那么无助,那么绝望。
“颜颜……”车安雯走近她,伸手想要触碰她想念已久的人。颜颜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那呆滞的眼神看得车安雯心里揪疼。压抑着内心强烈的情绪,车安雯努力对颜颜挤出一丝笑容。
颜颜原本呆滞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丝光亮,车安雯心里激动,心想颜颜果然是认得她的。只是她还来不及高兴,颜颜的情绪突然崩溃,几乎是毫无预兆的,颜颜开始哭,缩在角落不敢再看车安雯,嘴里一直喃喃地说着什么。车安雯听不清楚,她很想抱抱颜颜,可是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随意刺激到颜颜,所以她只是尝试着又喊了一遍颜颜的名字。
然而,颜颜一听到她的声音,情绪变得更加激动,身子一扭就把头往墙上撞。车安雯一惊,赶紧抱住她。颜颜在她怀里挣扎,边哭边喊:“我要去陪她!我要去陪她!”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将颜颜固定在床上,给她注射镇定剂。车安雯就在边上看着,看着原本情绪激动的颜颜被注射过镇定剂后表情越来越空洞,像灵魂被抽离,像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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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的反应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跟医生谈过话后,车安雯才知道,原来颜颜从进入疗养院起就时不时发病,时不时产生自杀的念头,医生对颜颜进行过催眠治疗,发现颜颜在潜意识里觉得车安雯死了,而且是自己亲手杀死的。颜颜平常也会出现幻觉,但反应并没有像这一次这样激烈,所以医生推断,是车安雯的出现刺激了颜颜的情绪。
对于这个结果,车安雯无法接受,她不相信颜颜真的不认识她了,不相信颜颜真的疯了。可是事实却一次又一次地打击着她,强迫她接受现实,颜颜确实不认识她了。不管她跟颜颜说什么,颜颜始终认为她只是个虚影,是幻觉,然后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
她不明白颜颜怎么就会不认识她,明明颜颜心心念念都是她,可是她站在颜颜面前,颜颜不仅无法接受她,还因此不停地伤害自己。车安雯害怕了,她不敢再出现在颜颜面前,每次去疗养院,都只是站在病房外,痴痴地望着里面静静发呆的爱人,然后默默转身离开,不敢再跟颜颜说一句话,不敢再喊颜颜的名字。
然而让她更加心痛的,是颜颜的病情却因此渐渐稳定下来。她无法接受颜颜因为看不见她反而渐渐好转,她多希望自己能成为治愈颜颜的良药,多希望她能成为颜颜最好的保护。可是,她的爱人却似乎根本不需要她,她成了催化颜颜病情加重的诱因。
车安雯很绝望,她渐渐不再去疗养院看颜颜,她无法看到颜颜完全将她忘记的样子,无法看到因为没有她反而过得更好的颜颜,这对她来说是一件极为残忍又可悲的事情。
尽管颜颜的臆想症渐渐好转,可是抑郁症却迟迟不见改善,她厌食,她仍然会有自残的想法,情绪仍然越来越消极。医生跟车安雯商量,要不要给颜颜做一次电休克治疗试试效果,这样下去颜颜的身体会吃不消,同时也告诉车安雯,电休克有可能造成失忆,不过这种失忆是短暂性的,会慢慢恢复。
得到车安雯的同意,医生对抑郁严重的颜颜进行了电休克治疗。电休克治疗很成功,颜颜的情绪跟之前截然不同,有很明显的恢复迹象,同时,也如医生所料,颜颜确实出现了失忆的症状。
医生安慰车安雯,说这只是暂时性的,车安雯无力地点头,根本就不在乎,反正颜颜已经忘记她了,失不失忆又有什么区别呢。然而一段时间过去,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颜颜完全没有要恢复记忆的迹象,她完全性失忆了。
听到这一消息,车安雯竟然松了一口气。忘了也好,那些痛苦的过去,忘就忘了吧。如果忘记能让颜颜过得更好,她愿意成为那个被颜颜忘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