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路无忧醒来后的两日,重新拾起了寻常村夫的生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两人打坐修炼完,用过清粥咸菜后,祁澜拎着锄头出门下地,他则提着木桶打水,去给小菜圃浇水,再到后山林子里采点菌子野菜。
到了晌午便热了饭,和舔月一起给地里的祁澜送去,待夕阳西沉,地里干完活,两人沐着夕阳归家,还有一团小狗跟在旁边跑前跑后。
今日傍晚暮色祥和,天空满是粉紫交融的霞光,田埂草丛里的土蟋蟀吱吱鸣叫。
屋里飘着炖肉的辛香,桌上点着一盏豆灯,放了一小盆炖鸡和一碟炒瓜尖,还有三碗鸡汤。
路无坐在桌前,心里泛起久违的快乐,自他离开青田村后就再也没有尝过祁澜的手艺。重生这两天,哪怕是清汤绿菜,也吃得津津有味,惹得祁澜瞥了他好几眼。
不过这清淡的饭菜路无忧也没吃几顿。
祁澜下午抽空上山打了只山鸡回来,特意做了他喜欢的香辣口,还细心地分出一碗白肉给舔月。
乐得小狗扒在板凳边上直摇尾巴。
路无忧捋了一把狗毛,把那碗鸡肉撕得碎碎的,倒在它装满米饭的钵钵上,又浇了一大碗温热的鸡汤,最后拌匀了放到小狗专属的大板凳上。
等祁澜把最后一道炒茭白端上来,坐下后,两人一狗才齐齐动筷动口。
今日祁澜只闷头给路无忧夹菜,平时话就少,眼下更是一声不出。
路无忧望着碗里快要堆成山尖的肉菜,心知祁澜反常原因,抬手给他夹回一个鸡腿,才问道:“怎么了?”
祁澜眉头快要拧成一股麻绳了,过了好一会,闷道:“村长说按习俗,成亲前一个月要分居,最后三天还不能见面。”
路无忧很是善解人意地点头道:“既然是习俗,还是遵守比较好。”
“我知道,但还是不想。”祁澜拧着眉。
路无忧难得见祁澜这般孩子气,忍住笑意,道:“只是一个月而已。”
“若阳城的秘境今年就要开了,等成亲之后,我们就一起修炼,一起出去下秘境采灵草,到时候天天相对,就算你看腻了也没地方躲了。”
一想到之后的事,路无忧眼睛就笑得弯弯的。
祁澜听着路无忧念叨之后的计划,原本嘴角还略微上扬,但听到后半句,眉头立即收拢得更紧,“不会看腻。”
“好好好。”
路无忧好说歹说,再三保证自己会乖乖呆在家里,不会跑路,祁澜那皱得跟山峰似的眉头总算舒展一些,接受了两人要分居一个月。
路无忧这才放下心来。
前世因为成亲之前不可见面的习俗,加上祁澜忙于准备成亲的各种物品,他才钻得空子离开青田村,应付煅血魔尊。
饶是如此,那时祁澜还是会隔三差五摸过来看看,但他并不完全破坏规矩,只是远远看一眼路无忧后,再安心继续操办成亲事宜。
对此,路无忧留下了一个带有自己一抹分神神识的纸人,用来应付村里日常来往,只要不与祁澜直接接触,就不会暴露。
这次,路无忧也打算照旧炮制,因为再过十日,魔尊就会起兵中洲。
用完晚食,祁澜便收拾了小包袱到村尾的空屋住。
屋内的烛光随着夜色深沉而熄灭,两人共枕的榻上只有路无忧一人,原本他还以为自己会有些不习惯,然而片刻内,不知觉间沉沉睡去。
青纱帐边的窗户外,乌云遮月,山林间如墨的漆黑晕染开来,一寸寸蚕食着茅草屋周围的界限。
……
“即刻点齐先锋部众,今夜开拔。”
一道阴戾的声音传来,路无忧猛然睁眼。
烛火的亮光在眼前乍然铺开——此时他正站在魔军营帐中,面带修罗面具,身穿红袍铠甲,与一众魔将们垂首而立。
帐中央悬着一方巨大的水镜,镜中煅血魔尊倚在王座上,看向众人的目光阴鸷冰冷,方才的声音正是出于他口。
路无忧太阳穴隐隐作痛,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了魔军帐中,更不记得在此之前自己做了什么。
忍住头疼想了一会,才想起来,五日前魔尊起兵,他被任命为先锋魔军的将领。
而眼下这场军议,正是为了攻城。
阴戾的声音又道:“饕餮听令,三日内,攻下岁安。”
大抵是因为血契,煅血魔尊并不担心他背叛,又或者对于他来说,探路冲锋的过河卒并不重要。
如今魔军驻地,往西是位置得天独厚,退可攻进可守的岁安,往东向上是中南边境附近的青田村,三者正形成一个三角之势。
路无忧身形极轻微一滞。
他不记得自己前世攻下的城里是否有岁安这座城,但不知怎地听起来十分耳熟,好像是祁澜道侣曾经救下的城。
也就说,当初带领魔军攻破这座城的人是他?
座上的魔尊似察觉到他的迟疑,“有异议?”
血契催动的瞬间,路无忧耳边骤响一声“嗡——”,尖锐如裂金石,蚀骨钻心的痛接踵而至,血液瞬间逆流,几乎要从经脉中喷薄而出。
“没……有……”路无忧强敛心神,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这就去安排。”
出了军帐,路无忧趁着整顿军队时,暗地里让舔月去给仙盟传递消息。
舔月在魔军前外表为一条一人高的银狼,狼目凶狠,而通风报信时,则化作村子和大街上最常见的土黄柴犬。
它收到路无忧吩咐,挑了个空档,便从营帐的另一头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