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小豹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后座上的两个人,心里暗自嘟囔着奇怪。
他不是第一次与大型活动合作接送机了,每次车上都是寒暄不断,虽不能说是热闹但也多少不会让它冷场,今天倒是见了鬼了。
这两人都外形姣好,气质也不错,往后面一坐跟俩大明星似的。司机对薛明印象比较好,以为是小男孩怕生害羞了,便善意地开启了个话题:“这位帅哥是亚洲人吧?”
齐绪闻言扭回望向窗外的视线,淡淡道:“中国人。”
“哟,中国的啊。我看你是从简阳飞来的,简阳人啊?”司机又问。
齐绪向来不太热络这种暖场环节,出于礼貌,他只好简单地回复:“在简阳有工作。”
他把话题说死了,眼看着薛明也没有接话的意图,司机一个人唱不了独角戏,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
在此期间,薛明一直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坐着,胳膊搭在车窗上托着脸,梗着脖子当没注意车里发生了什么事,抗拒的姿态不言而喻。
两个人中间宽得能跑马,齐绪垂眸扫了一眼,只看去了个少年别扭的侧脸。
他默默收回目光,无声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孩子躲着他,不想见他,这次估计也是被迫分来接待自己的。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过多出现在他面前了吧,省的薛明总觉得不自在,刚才是撞到头,谁知道下次会撞到什么。
虽然心中这般暗暗决定了,可齐绪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目光在薛明身上流连了许久。
一路无话。
司机把人送到酒店就赶紧跑路了,压根不想再呆在这么诡异的氛围里。
薛明帮齐绪办好了入住,拿到房卡,便准备遵从培训指南上的要求,去把齐绪送进房间里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薛明抬手按了个“22”,便把自己缩在一个小角落里不动弹了。
电梯里一瞬间落针可闻,上升所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在此刻都显得尤为刺耳。薛明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内心里已经尴尬得死了千千万万遍。
前几天电梯上上下下的人都挺多的啊,八个电梯都得等着排队,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人都消失了?
就在薛明内心疯狂祈祷电梯快到楼层时,齐绪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你住哪层?”
薛明一激灵,嘴比脑子快,全靠本能地回答:“17。”
齐绪没说话,薛明也不敢看他现在的表情,只从电梯墙壁的反光里,看到齐绪又按亮了“17”的数字键。
“不用送我了,你回自己房间去,好好休息吧。”他又听见齐绪这么说。
薛明背对着他,看不见齐绪现在的样子,只觉得齐绪的声音平淡得和他对所有其他人一样,语调没有起伏,几乎毫无感情。
他垂下眼睫,没出声,盯着自己映射出来的、模糊走形的影子发呆。
薛明,都说了,不要自作多情,齐绪肯定早就已经忘了你了。这次意外相遇,肯定勾起了他曾经那几个月可以称之为“人生败笔”的回忆了吧?他怎么会还想跟你过多接触呢?
自己这么不自在,都还准备至少把人送进房间再走,面子上过得去,还能落个体面;可是齐绪根本掩饰都懒得掩饰,直接对他下了逐客令,一点都不想多跟自己打交道。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17层缓缓打开了。
齐绪抬眼确认了一下数字,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可是他望向薛明时,却发现后者根本没注意到电梯这点动静,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薛明?”齐绪轻声喊。
薛明这才如梦初醒,眼见电梯门快关了,他“啊”了一声,慌不择路,猛地就准备往外冲。可就在他一只脚踏出电梯门的时候,两边门缓缓地移动了起来。
薛明心里一惊,再混沌的大脑此刻也清醒过来了。可是他半个人已经卡在了中间,避无可避,薛明只来得及闭紧眼,做足了被夹一下的准备——
可是预想之中的疼痛却没有来袭。
薛明等了一会儿,直到又听到电梯门慢慢分开的声音,这才敢睁开眼。
刚睁眼,他就感觉到了一片从头顶打下来的阴影。
他小时候营养不良,没人给他做饭,一直个子长不高,到现在也才一米七多些。所以,他现在才会被人完完整整地从背后覆盖入怀中。
与视觉一同恢复的是他的嗅觉。薛明抽了抽鼻子,刚意识到这道阴影来自何人,便闻到了那股似曾相识的香水味。
柑橘木质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两年前,齐绪曾经握住薛明的腕子,细心将这股香味顺着贴合的皮肤传到他的身上。
手腕就在这时出现了戒断反应,薛明莫名觉得,那儿似乎又散发出了几年前那股沉稳的香味。
齐绪就这么维持着抬手拦门的动作,身体在背后与薛明贴得很近,近到他可以居高临下地望着薛明不安的头顶,提醒他:“小心。”
他本来以为自己早都已经忘了这股香气了。
薛明猛地抓紧手腕,企图用这种方式压下不断涌起的回忆。他坚持不住了,看也不看齐绪,闷头跑了出去,连声“再见”都没留下来。
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他一路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就这么直直跑进自己的房间,猛地拉开门再关上。待听到门与门框相撞发出的沉闷声音后他才感觉到了一丝安全感,松了口气,贴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薛明胸膛剧烈起伏着,缓了好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以后,又不信邪地抬手看了看腕子。
手腕干干净净的,能看见青色血管如树的枝干一般延展的形状,与小臂交接的地方还有一颗小小的痣,那是曾被齐绪尤为特殊关照过的地方。
薛明猛然回过神来,抬手左右夹击,对着自己的脸各拍了一下。
“薛明?你接机回来了啊,怎么坐那儿去了?”他的室友在卫生间听到动静,探了个头出来。
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拖着沉重的身躯挪到床边,像条死鱼一般硬挺挺地砸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