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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花和出嫁酒

长寿花和出嫁酒

在沈旭扬的记忆里,温煜走的那个晚上似乎很长,感觉和他经历过的所有事都在眼前重演了一遍。

从他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温煜就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等到他出生了,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妈妈,但一起躺在婴儿床上的人是温煜。

因为温煜比他早出生几个月,纪文淑又比较有经验,在沈旭扬妈妈坐月子期间,她就负责照顾两个小婴儿。

温煜可以说是陪伴他又照顾他长大的小哥哥,明明也只差了几个月而已,他却真的像哥哥一样,对他很好很好,是他生命里除了妈妈以外,第二个出现的最重要的人。

直到天边泛起了光亮,沈旭扬知道,温煜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件事要开始了。

天一亮,医生和护士就已经在手术室里准备好了,陈星提前做了全麻,在她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她被推进了手术室。

沈旭扬全程都在手术室外等待,他是最不希望这场手术会失败的人,不想温煜带着遗憾离开。

焦灼的心一点一点被燃尽,直到听到医生那句“手术成功”,他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放松,可身体依然沉重。

沈旭扬很少掉眼泪的,就连温煜最难熬的那两年,他都坚强的忍耐着心里的难受,安慰被病痛折磨的温煜。

可是手术结束的那一刻,沈旭扬把头靠在史楠楠怀里,哭得让人心疼,积攒在心里的所有情绪全都爆发出来,他抽泣的声音都是痛的。

他只知道自己以后再也没有兄弟了,再也没有人把他当小孩子了,也不会有人再激励他上进了,他自由了吗?可为什么心里那么难过。

这是沈旭扬人生中第三次放声大哭了,以后能哄他的人只有史楠楠了,疼他的人也只有她了。

之后,沈旭扬送温煜出殡那天,他从墓地里出来时,看到了一只蓝色蝴蝶,落在他的肩上,扇动了两下翅膀便飞走了。

陈星手术后从病房里醒过来时,她和史楠楠也看到了停在窗边的蓝色蝴蝶,还没看清,它就飞向了天空。

后来陈星养好身体,史楠楠和沈旭扬送她去机场的路上,又看到了那只蓝色蝴蝶,它跟着他们的车飞了一路,车一停,他们就没看到它的身影了,就好像它没来过一样,短暂的出现又消失,让他们以为眼花了。

过了那么久,他们每个人的脑海里依然对这只蓝色蝴蝶记忆犹新,就和现在落在窗边的那只一模一样。

陈星侧躺在病床上,望着那只蓝色蝴蝶,嘴里呢喃道:“我们说好十年后一起打开的时间胶囊,为什么你的那个不见了?就只有我一个人还留在原地吗?”

沈旭扬听到陈星这句话,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着陈星泪眼朦胧的样子。

他说:“陈星,下次再来看你的时候,我给你带个礼物。”

沈旭扬不知道陈星有没有听到,不过那个东西他早就应该拿给陈星了,如果当初没有听从温煜的话把它取走,是不是四年前陈星就会知道一切了,那她还会像现在这样不生不死的痛苦支撑着吗?

史楠楠和沈旭扬离开的时候,陈星已经闭上眼睛慢慢入睡了,窗外的蝴蝶也飞走了,不知道它还会再出现吗?

陈星睡梦中好像回到了那一年,是他们四个约好毕业十年后来取时间胶囊的时间。

当时远在国外的陈星因为收到史楠楠和沈旭扬的婚礼邀请,她回国参加了两人的婚礼,没有看到温煜,过后在街上漫步看到了他们曾一起坐过的摩天轮。

她记起当时许了一半的愿望再也不会实现了,就连能一起坐摩天轮的人都不在身边了。

过后陈星回到了星海一中,学校的变化很大,那座废弃的小院子已经改成了小树林,成为学校里独有的绿色风景。

陈星凭着记忆确定了他们埋藏时间胶囊的位置,可是那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种下了一棵银杏树,看起来已经生长了很多年了,让她想起了学校教学楼窗外的银杏树。

好像哪里都有她和温煜的影子,陈星时隔多年回到星海市,无论走到哪,眼前都会出现他们曾在一起的画面。

他们不过在彼此生命中出现数月,却好像走过了一生。

最后她在银杏树下挖到了自己的时间胶囊,突然笑了,因为只有她自己了。

*

快要入冬了,陈星站在窗外看着天空中成群结队飞走的燕子,她想他了。

“陈星,我们来看你了。”

高亚梅和陈海还有陈月带着她的五岁女儿来看陈星了。

陈星是在今年春天的时候从国外回来的,离家十几年,她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们,但年初的时候,她得知陈海生了一场大病,她也只是匆匆赶回来待了几天。

在她心里,对这些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没有原谅,因为不在乎,也就不怪他们。

他们依然是家人,只是在血缘上而已,陈星和他们再也不会亲近了。

陈星后来收到付莹的消息让她有空回来一趟,她们一直都有联系方式,只是不常联系,但付莹是陈星会惦记着的人。

陈星怎么也没想到那一回就再也走不出去了,或许她的命数到了。

陈星转过身看到高亚梅给她带的饺子,她其实一点都不爱吃饺子的,喜欢吃饺子的一直都是他们三个,他们知道但却从不记得她的喜好。

能记住她全部喜好的,并且永远放在心上的,只有他们两个,可是他们已经不在了。

在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两个人,都为了给她一个理想的未来,永远的离开她了。

她被他们瞒的太久了,不是不想活了,她只是单纯的想早点去见他们。

陈星一点没动那盒饺子,只是听他们聊着闲话,时不时点点头,她跟他们从来就没有感兴趣的话题,都是他们说着,她听着,她说的时候,他们也并不想听。

从前他们只会拿她跟陈月比,不停地控制她,现在他们眼里更多的是外孙女,或许所有的父母老了,都更喜欢幼小的新生命。

陈星融入不进去,只是脑海里想到如果她和温煜能有一个女儿就好了。

他们在疗养院里待到下午才离开,他们一走,陈星只觉得这吵闹的世界终于安静了,她可以去见他了。

陈星忆起几个月前,她去乡下和付莹的见面。

付莹带她去了乡下里陈天曾带她去过的田地,那片土地的尽头有一处树林,种了几棵银杏树,如今都已经成参天大树了。

陈星却在那里看到了一整片种满花的花田,鲜红的颜色,开得很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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