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歧途

陆离从门外跨进房间的瞬间，正在试图撕掉一只素鹅腿的老道士眼睛都直了。

瞥瞥陆离，瞥瞥穹川，啧啧啧地小声自言自语道：“这么好的气，百年难遇的气这一屋子就坐了俩，啧啧啧。”

末了剐一眼穹川，对穹川抢走自己徒儿耿耿于怀，补道：“暴殄天物。”

随后老道士一眼一眼往陆离身上打量，忽然惊讶地“咦”了一声：“你小子怎么身上有那小姑娘的气？”

陆离不知为何身形一顿，不咸不淡做了个揖：“陆离见过清象真人。”

老道士摆摆手，丝毫不在意陆离的避重就轻，头也不抬伸手一指：“小子，面前的腌黄瓜递给我一下，谢了。”

然后嘀嘀咕咕着一边评价素鹅和腌黄瓜的咸淡相宜，一边大快朵颐。

清象真人不在意，可是有人在意。

景采南立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盘专门为陆离做的绿豆糕。

她极力压制着心里翻涌不停的愤怒波涛，努力让面色平静如常。

深深吸几口气，景采南双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她把绿豆糕放在桌子上，不去看清象真人伸向绿豆糕的油腻右手，只是直视陆离，深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可以和你谈谈吗？”

陆离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和景采南并肩往外走。

快处暑了。

天气仍然闷热，但傍晚时候的风终于有了些凉意。

景采南拢了拢薄纱外套，抬起眼睛看陆离：“你身上有我的气？”

陆离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的沉默后，陆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感：“有，是我拿的。”

为什么不解释？

景采南仰头看身前的男子。

他目光平静，越过她不知道落到哪里去。

他五官都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好看得像冰雕的少年郎。

夕阳落在他身后，磨砂的边缘光影使他看起来格外不真实。

可是，你为什么不解释？

景采南苦笑。

不解释，那就是确有其事，不解释，那就是不在意她怎么想。

景采南咬咬嘴唇，想了想决然开口道：“答应师父的药草我会尽力拿到，并且送回蹉跎山。”

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但是我不再和你们同行。”

陆离皱眉，目光里闪动着景采南读不懂的情绪。

她听见他开口道：“你的能力还没有恢复。”

她就知道瞒不过他。

他果然知道她的异能。

他一直假装不知道，假装了这么久。

她还以为他信任自己，还傻乎乎扑上去说陆离我喜欢你。

这些天来，他看自己就跟看笑话一样吧？

她冷声道：“不需要你管。”

当下转身去房里收拾行囊。

陆离立在原地，看夕阳西下，看她慢慢走进辉煌却苍凉的夕阳里。

不久之前，在无有寺的凉亭，她也这身打扮，立在夕阳里，背影纤细却倔强。

景采南挎着包袱，想了很久要不要跟承印妙仪穹川以及老道士道别。

大概一道别就会不舍得走了。

于是她悄悄挎着包袱，迈出了小院子。

跨出门槛的瞬间，她还能听见饭桌上妙仪和承印笑闹的声音。

此刻陆离是什么神态？

坐在桌边神态自若地和穹川喝酒？还是立在一旁看窗外风景？

景采南晃晃脑袋，挎紧包袱，大步离开。

小院子的屋顶上，两个人影稳稳立着。

砖红衣裳那个指尖转着一只酒壶，悠悠道：“何必。”

一袭黑衣的那个沉默不语，只是负手注视那抹纤细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隐没在小巷尽头。

好像走进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