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修行
客栈一共开了两间房,一间给陆离独住,一间给承印和景采南。
景采南回到客房喝完了整整一壶茶都不见承印回来,正要出门找陆离商量,就看到门外鬼鬼祟祟探进来一颗小光头。
景采南悄悄笑了笑,别过头假装去看桌上的花束。
余光里小光头摸摸脑袋,蹑手蹑脚进到房里,偷偷打开了自己的小包袱,悄悄掏出自己的碎银,随后小心翼翼又望了眼景采南背影,这才转身放心地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隔壁忽然传来“哗啦”一声东西破碎的声响。
景采南连忙起身去看,承印愣了愣,塞好碎银也跟着跑出去。
陆离房内,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乞儿皱着眉头,一脸吃痛地揉着手腕,眼神哀哀怨怨地瞪向陆离。脚边一只青瓷花瓶只剩下一地碎片。
陆离气定神闲坐在桌案前,提着笔似乎正在写什么东西,此刻似乎对于太多人闯进房里有些不满,微微皱了眉,一脸不高兴地落笔在笔砚上。
“都来我房里做什么?”
景采南尴尬一秒,看看揉着手腕的女乞儿,看看气定神闲的陆离。
“妙仪姐姐!”
承印一路小跑到女乞儿身边,低声喊道。
景采南默然一瞬,忽然觉得这件事情好像自己是个局外人,想了想决定退出去。
刚要撤脚,陆离忽然出声道:“你不是要做我经纪人?这位姑娘半夜闯进我房里说我和穹川断袖,你看看怎么办吧。”
闻言,景采南咽一口口水,脑中瞬间出现千万幅转红僧衣的穹川和墨色长衫的陆离勾肩搭背卿卿我我的画面。
一个笑靥如花倾国倾城,一个面若冰霜惊才绝艳。
绝配啊。
景采南默默往那个叫妙仪的姑娘投去了赞许眼光。
陆离轻轻看过去。
景采南连忙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这位姑娘啊,半夜到陆公子房间里做什么呀?”
原本一脸大义凛然的妙仪忽然扭捏起来,十分不好意思地道:“穹川从前跟我说他这辈子不需要女子陪在他身边。几年间我不止一次看见穹川和这位陆公子出双入对了,我……我不服气!”
景采南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这位妙仪可真是个脑回路清奇逻辑缜密的奇女子啊。
陆离悄悄清了清嗓子,脸色有点僵硬。
承印捧着肚子,蹲在门口止不住地笑。
景采南灵机一动,诚恳道:“妙仪姑娘大可放心,穹川大师绝不是断袖。至于陆公子……”
景采南附耳道:“他可才是真的不近女色呢。”
陆离默默拿起羊毫笔,承印探出小光头,觉得陆公子手里那支羊毫笔似乎折了?
陆离沉声道:“妙仪道姑若是不信的话,大可跟随我们一同东去,再一同会无有寺探望一番穹川。”
妙仪皱着眉头,认真思索起来。
景采南靠着门框悄悄打量妙仪,只觉得妙仪浑身气度灵气浑然天成,自有一种豁然洒脱意味,却没想到竟是位道姑。
妙仪沉思许久,抬起头认真点头道:“好,我跟你们一同东去。”
想了想又道:“麻烦你们多带我这一张嘴了。”
陆离点头道:“不会让你白吃饭的。”
远在蹉跎山无有寺的穹川喝着酒,忽然打了个喷嚏。
于是当晚承印搬去陆离房里休息,年龄相等的妙仪和景采南便兴高采烈拉着对方坐在床榻上聊起了天。
妙仪显然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主儿,喝着茶也能喝出一股醉意,捧着脸向景采南倾诉自己的少女心事。
“五年前呀,穹川下山讲佛法,我原本不是孜州的,原本只是随师父前来取佛儒之长融会贯通的,一路上那可真是无趣啊,满眼的草原牛羊宽阔天空,看一天也就够了,天天看真是腻歪到不行。
“原本是觉得这孜州男儿都颇有男儿气概,虽然黑了点但也蛮英气,然后啊,我就在听法时看到了他。
“你说当时密密麻麻十万人,我怎么就一眼看到了他呢?他真是好看啊,比殿堂里的祖师爷都好看,比我们那儿被称作第一美男子的都好看上千倍呀。
“我打赌他当时看见我了。他还对我笑了。我打赌。那一个笑容我可以记到下辈子。真的,你别笑哇!
“后来我缠着师父说想要更深一步修习佛法,师父以为我开了窍,便同我上蹉跎山求法。蹉跎山上我天天跟着他跑呀,他也一直笑盈盈的,好像一点也不嫌我烦,但是后来啊这个陆公子偶尔会回山,一回山两人就不见踪影。
“我赌气啊,可气坏了,这一气就被师父发现六根没清静,一怒之下就把我放在了孜州,要我好好体味红尘无味,什么都真正看破之后再回锦州找他。
“也真是,把我丢在孜州算个什么事啊,我一想着十几里以外的蹉跎山上住着一个穹川,就怎么都清静不了六根啊。”
景采南倚着床边,看着月光映上少女满是春愁的脸颊。
真好呀。
有个喜欢的人,心里有个挂念真好呀。
他欢喜,我便也欢喜;他忧愁,我便跟着揪心。世界上好像多了另外一个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双倍的。
这样的感情,也不失为一种修行吧?
景采南含笑为妙仪斟满了茶,轻声叹道:“真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