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夕阳

景采南扎着马步，气沉丹田。

宋右浮负手在景采南身侧转转悠悠，忽然脚步一停，疑惑道：“咦你丫头体内有股力量？”

“嘶”吸一口气细细打量后疑惑掺杂着遗憾道：“可惜被压制住了。”

景采南不动声色，眼观鼻鼻观心认真扎马步。

宋右浮拍拍她肩膀，语气里满是安慰和鼓励：“若有一日你的这股力量可以和老夫教你的功夫融为一体，那可是忘物界无疑了啊。”

景采南给他拍得丹田一紧，只好把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呼吸上。

然而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这老人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给自己的马步加大难度的行为。

宋右浮捋捋雪白胡须，望望天色，嘀咕一声：“该去斋堂了啊。”

然后转身道：“景丫头你好好练啊，老夫去吃个饭再来。”

景采南咬牙看着宋右浮慢悠悠地走出自己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余晖铺展整座山林。

景采南揉揉酸痛的手脚，竭力保持马步。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景采南立马拿出全部精气神摆好马步。

身后人清淡道：“是我。”

景采南正要说话，肚子却先行回答了身后人。

陆离绕到她身前，右手托着一只竹篮。

“吃吧。”

景采南前前后后打量一番，想了想还是意志坚定道：“不吃。师父不让我休息。”

陆离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傻子”。手里却慢慢拆开了竹篮里包裹食物的油纸。

“宋老先生被穹川拉去辩经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他本意也不想你扎这么久马步的。”

景采南闻言兴高采烈坐在地上，刚接触地面便哎哟一声，全身的酸痛肌肉都在反抗她的剧烈动作。

陆离好笑地看她一眼，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取出一个小小的软垫递给景采南。

景采南愣了愣，抬头顺着软垫看上去，看见陆离冷冰冰的脸上，眸子里竟然有丝鲜活笑意。

对上陆离眼神，她迅速低下头，一把接过他手里的软垫抱在怀里，轻轻说了句“谢谢”。

陆离在池边石头上坐下来，将竹篮递给景采南。

景采南两颊已然烧红，压根不敢抬头去看。只是伸手去抓了只仍然热气腾腾的包子。

陆离坐在石头上，看着女子绯红脸颊，不知道她在害羞个什么劲儿。

随后他抬头望着夕阳道：“今天的夕阳很好看。”

闻言，景采南咬着馒头偷偷看他。

男子侧脸线条流畅，夕阳勾勒下，完美得有些失真，仿若画中仙人。

这个男子，此刻，彼时，都在想什么？

吃完了馒头，天色已完全暗下来，莲池附近没有灯笼，只有月光从树木枝桠间漏出来。

景采南看陆离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轻轻锤着酸痛的腿肚同他聊天：“在我家乡那边，有一种东西叫电影。就是由活人演出很多很多精彩的故事，然后放出来给我们看。这些演故事的人啊叫演员，跟戏子伶人差不多。”

陆离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景采南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笑着道：“我最喜欢的一个电影，跟流水账似的，没什么情节。就是四个姐妹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争吵大欢喜，日子几乎也就平平淡淡，但是她们总是在笑，好像对自己的生活和身边人都很满意很满意。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很幸福。”

陆离看着女子低眼含笑的姿态，忽然想起初见时她被自己扔到树上，面对自己的逼问，她也曾笑着说“不干什么，就活着呗”。

陆离正要说话，就看见小沙弥承印从寺内跑出来，先是很不客气地给了自己一个鬼脸，随后蹲下嘀嘀咕咕和景采南说话。

景采南起身拍拍尘土，抱歉道：“师父让我去找他，我先走了。”

稍稍犹豫一会儿，含笑诚恳道：“今天谢谢你。”

陆离点头。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有说有笑走远了，陆离盯着远处某处虚无，陷入了沉思。

景采南一路跟着承印走到了藏经阁。

无有寺的藏经阁高耸入云，一条水渠环绕其侧，水渠外再是一圈石子堆，石子之上依次坐着十八罗汉，围成一圈。

踏入藏经阁，阁顶高不可见，两侧楼梯蜿蜒而上，墙壁皆绘有浮雕，不可计数的飞天、菩萨、罗汉等等或立或坐或奔走，皆作听经状。

阁顶垂下五色经幡，越发衬得藏经阁庄严辉煌。

“丫头，来。”

宋右浮从藏经阁最中央的蒲团上起身，和蔼望向神情肃穆的景采南。

景采南疾步前去，恭恭敬敬合十跪拜，跪在蒲团上静心磕了三个头。

随后，宋右浮和景采南相对而坐，承印拢袖立于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