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灌仙楼(二)
弯弯拐拐出了闹市,鳞次栉比的房屋开始稀疏,菜畦开始慢慢变多。
景采南没有想到龚娘子的院子并不是想象中的精致小别院——在她的想象中,像龚娘子这样一路坎坎坷坷跌跌撞撞走过来的女子,应该住在一个有着精致的小红门,推开便是一道大气豪迈的照壁,照壁之后是错落有致的小小四合院,庭院中央一株海棠,两株芭蕉,三株雪松。
相反,龚娘子的院子甚至都不是四合院,门口几块菜畦里庄稼长势喜人,绿油油地看得人心里舒快不少,菜畦中间分出一条小土路出来,在田埂上随意铺放了些石子。
沿着小土路往里走是一座小屋,青瓦房,屋外挂着满满一墙的干玉米,一墙的黄灿灿之后是干草垛和小院子里铺晒的用来酿晒酸菜的白菜。
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浓重得让人怀疑自己刚才是否刚刚从声色犬马、灯红酒绿的城中闹市区走出来。
景采南不免心中对龚娘子敬佩几分。
一个女子若是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之间的关系,一边将自己的酒楼经营得风生水起,另一边也能将自己的小生活过得有声有色,真的可以说是非常舒适的生活状态了。
龚娘子坐在小院中央煮一壶茶。
炉火明晃晃的,看着就很温暖。
景采南一行人立在一旁耐心等她煮好那壶茶。
龚娘子声线略微有些沙哑,但这微哑的嗓音丝毫不减风情,反而为龚娘子的一举一动增添许多韵味。
“上层人士都爱喝明前绿茶,一定要山泉水,用什么单手回旋冲泡,双手回旋冲泡,凤凰三点头冲泡,抑或是听名字就很拗口的回旋高冲,最终喝一杯茶汤剔透,茶香沁人心脾的茶。”
龚娘子停顿了一下,雪白丰腴的手将茶壶从火炉上取下来。
“可我偏偏还是爱那些小市民的喝茶法,自家的茶采下来,炒一炒去掉水气,存在罐子里,想喝的时候抓一把煮在水壶里,加些糖,加些盐,加些油,再加些山核桃啊杏仁啊什么的,一碗茶喝下去,暖烘烘的心里踏实。”
景采南笑:“自家的东西自然心里踏实。”
龚娘子沏好一碗茶,笑起来风情万种:“龚秋荭是个粗人,让姑娘见笑了。”
景采南向前走几步替她收拾好小火炉:“龚娘子不必见外,叫我采南就好。”
两名女子相视一笑,在彼此的眼中都见到了惺惺相惜的敬佩。
景采南率先开口提起了灌仙楼的事儿:“龚娘子,采南这就开门见山了,此次前来,我心里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龚秋荭笑道:“若是采南妹妹没有自己的打算,我还不放心麻烦你替我解决这个烂摊子呢。”
景采南莞尔道:“那个小二可是龚娘子店中的伙计?”
提到正事,龚秋荭轻轻叹了一口气:“确实是灌仙楼的伙计,在灌仙楼干了很多年了,但是前段时间正巧家人在北境和北突人起了冲突,据说家里的人被北突人羞辱得够呛——这也不能怪北突人怎么样,总有人嫌弃别人落后野蛮什么的,可是话说回家,咱们汉人自己难道就人人礼貌,人人仁义道德都做得好吗?”
龚秋荭轻轻摇了摇头,耳垂上一对翡翠吊坠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浪漫的光环。
景采南早在二十一世纪就觉得这种民族歧视多多少少有些不公平,此时听到龚秋荭也有相似的见解,不免眼前一亮。
“龚娘子果真这么想?我也尝尝这么想来着。换句话说,大多数少数民族的人亦有大多数汉族人没有的热情和虔诚,我曾经见过一个民族的人虔诚地信佛,每年一度磕长头从山脚拜到山顶,并不求个人的功名利禄,只为世间众人皆平安喜乐而已。”
景采南说完笑了笑,不好意思道:“怎么说着说着说偏题了去?龚娘子,回到正题上来,第一件事是严格对这名小二进行处分,并且要在店门口对此事做出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