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番外一一日看尽长安花

“萝枝，该你上了，快准备准备！”

乘风楼的妈妈将门推开一条缝，探进来半张风韵犹存的脸颊，很和善地催促屋子里端端正正坐着对镜贴花黄的女子。

女子闻声，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细细描好最后一抹花钿，微微扬起下巴看了看铜镜里自己的面容。

这才袅袅婷婷转过身来。

一双明眸秋水含波，浓密卷翘的睫毛在不施胭脂便天生好气色的白嫩脸颊上投下两道欲语还休的阴影，高挺的鼻梁线条流畅，鼻尖微微上翘，两抹红唇端庄典雅仿若窗外海棠花。

妈妈万分欣慰，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

说着便从一旁的衣架上一把拉下来柳萝枝那双月白水袖：“快上台吧，客人们可都等着看你跳舞呢！”

柳萝枝站起身来，裙摆在脚踝处轻轻荡开一朵花来。

步步生莲，翩若惊鸿。

柳萝枝就是那天晚上见到的沈二少爷。

他就坐在看台上，闲闲地举杯，一双眸子漆黑得像深夜的影子，看不清他眼里藏着怎样的思绪。

他遥遥看着她，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也是柳萝枝上台跳舞十余年来头一次分了心神崴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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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听人说起您。”

她垂首为他倒酒，说话间不经意抬眸看他一眼。

抬眸间眉眼横波，说不清道不尽的少女心事。

沈公子手中把玩一只酒杯，悠悠望向窗外的华灯初上。此时听见柳萝枝讲话，便收回目光弯了弯唇角：“是吗？我也常听人说起柳姑娘。”

柳萝枝捧着斟满酒的酒杯递给他，纤细的手腕在月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萝枝有何好被说起的？一无功名，二无侠义。”

沈公子原本挪开了眼睛，听见柳萝枝如此作答，便回转目光道：“好皮囊和好身段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柳萝枝愣了一下，旋即温婉笑道：“公子看不起天生的好？”

沈公子悠悠然喝一口酒，目光放远去，并不回答她。

半晌才轻声道：“着实不怎么看得起只靠天生的好过日子的人。”

柳萝枝彼时以为沈公子在拐着弯羞辱自己，眼看着眼睫毛一眨一眨就要眨出来满脸的泪水。

沈公子一回神就看见她一脸的强忍委屈，皱眉道：“你委屈什么？”

柳萝枝慌道：“扰公子兴致了。”

沈公子皱眉皱了半晌，方才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我并没有在说你的不好。”

说完之后起身饮完最后一杯酒，抬脚就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身盯着她看了半晌，方才轻声道：“明日我再来。”

——一来二去的，柳萝枝就这样和沈陆离慢慢熟了起来。

她不懂政事，更不知勾心斗角，只知儿女情长，不知家国仇恨，只知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不知边塞瘦马尸骨未寒。

沈陆离很放心和她呆在一起。

他喜欢和她呆在一起的舒适感，喜欢她的单纯，喜欢她弹琴时候微歪的玉首。

柳萝枝至今记得她过二十一岁生辰那日，拢着披风回房途中被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拖着去了乘风楼不远处的落云湖。

初冬，湖面薄薄地结了一层冰，枯黄的树叶将落未落。

她抱着小女孩塞给她的一大捧花，轻轻站在湖畔跺脚取暖。

双眼之上忽然轻轻附上一双温暖的手掌。

柳萝枝笑了。

身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松木清香，令人想起远山的青松和飘逸的云层。

是沈公子。

他扶着柳萝枝肩头将她转过来，目光幽深而坚定：“你曾说从未有人好好给你庆过生辰，今日我便将你过去二十年缺漏的生辰连同今年的，一同替老天爷补给你。”

霎那间冰层开裂融化，湖底掀起一阵大浪，缓缓从湖心长起来一朵青莲——她曾说她被人从水上拾来。

身侧人坚定道：“出生之日。”

青莲莲心一束金光轻柔亮起，沈陆离扶住柳萝枝手掌向上托起，轻踩于青莲之上。

“你曾说小时候向往轻功侠士。”

……

他一直准备了二十份惊喜，通通是她曾经说过的身世故事和小小心愿。

柳萝枝泪水止不住地流，只觉得自己三生有幸，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别人如此的用心对待？

最后一份礼物，沈公子送她一把名琴。

“天地情一字，付诸琴声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