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回忆（二）

小梅花鹿不知道是第几次从睡梦中惊醒了。

一声响雷从天边砸下来，不知道落在哪里，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轰隆隆的雷声，直直响在自己心尖儿上。

小梅花鹿焦虑地起身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最终认命地哀鸣几声，重新趴下来，用前蹄蹭了蹭脸颊。

蹭到一半似乎想起来什么，回身看看光珠草，挪挪屁股挪到光珠草最大的一片叶子底下躲好，再重新好好趴下。

光珠草的叶子轻巧地颤了颤。

小梅花鹿心满意足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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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光珠草草尖结了露水，一滴一滴骨碌碌往下滚。

正巧落在熟睡的小梅花鹿鼻尖。

小梅花鹿抽抽鼻子，很不开心地挪开脸。

另一片草尖的露水照样落在它鼻尖。

小梅花鹿被扰得睡意全无，一个翻身站起来，嘴巴一张作势要咬。

光珠草草尖忽然一缩，紧接着快速生长起来，呼啦啦瞬间长高数十米。

一柄粗箭砸在光珠草枝叶上。

小梅花鹿被光珠草包裹其中，只觉绿色枝叶狠狠一震，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听有人在不远处咒骂一声，拖着什么金属制品就一路行近，在路上划出一长溜的沉闷刺耳声音。

眼前忽然一片光亮。

小梅花鹿惊愕地本能弹跳而起，看见被砍成两截的灰根子草和纷乱的草外一年戾气的络腮胡猎人。

小梅花鹿一声惊啼，提起前腿就要试图击倒眼前的人类。

——它第一反应竟不是逃跑。

那个云游僧人就是此刻出现的。

他飘飘然从中央高山山顶落下，衣袂飘摇如流云，双手笼在袖子里一副淡淡然的模样，脖子上一串佛珠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云游僧人落地后轻点光珠草，光珠草受到点化，隐约现出人形。

云游僧人再轻抚小梅花鹿头顶，小梅花鹿渐渐安抚下来，再细看时，它眼里似乎多了些什么情绪。

不紧不慢做完这一切，再抬头时，那个猎人早已不见踪影。

这便是神山一称的由来。

众人皆道曰不过是传说，只有当事人才知这是独属于他们自己的惊奇壮丽记忆。

是天地玄黄见证的一场跨越物种的情感发生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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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草已经活了万年，独自在沼泽边接受天地洗礼，不管有没有僧人点化都即将修炼成人，云游僧人的点化不过是为一堆快燃起来的柴火堆加了点火星。

然而小梅花鹿不然。

小梅花鹿出生才刚刚足月，涉世不深，经验极浅，更别说修炼程度了。

没有那堆柴火，云游僧人就是直接放上一捧熊熊烈火，也对于小梅花鹿的人形毫无办法。

光珠草化出的人形皮囊极好看，导致云游僧人总唉声叹气道：“你可千万别离开落虎泽，会祸害不少人。”

一开始光珠子还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直到偷看了无数本云游僧人书箱里那一堆写满恩怨情仇的话本故事之后，才终于敢于顶嘴道：“我不离开落虎泽，我祸害小鹿一人就足够了。”

一旦他这么回答了，云游僧人就会捧着脑袋痛心疾首道：“书箱里那么多佛经你不看，总挑些话本子看算怎么一回事？看不破还是看不破，看一百个别人的故事也勘不破自己的故事啊。”

所以他最后选择了违背天道。

云游僧人选择将自己百年修为渡给小梅花鹿，助她成人，一串佛珠留给光珠子挂在脖颈之上，七百年以后，光珠子则需要还他一份天地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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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珠子至今都记得小鹿化为人形那一天。

两只羊角辫不安分地翘着，她提着两只手左嗅嗅右嗅嗅，一双眼睛保留了鹿的湿润和温柔，大大的眼睛里是闪动的灵气。

她跑跑跳跳半晌，绕着光珠子看了半天。

然后嗓音极其温柔地道：“你就是那些话本子里说的翩翩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