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江湖

沼泽其实没有景采南想象中的那么大，说是落虎泽其实不如说是落虎泽群更为贴切。

数十个小池塘大小的沼泽不均匀地摊开铺展在前往神山的必经之路上——这还仅仅是能看见的，谁也不知道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沼泽，更不知道哪一步走错就会深陷泥泞绝望挣扎。

所以大家都不动。

所有人都围着落虎泽边缘望天谈心打坐，拢着袖子东望望西望望，反正就是不打算先去落虎泽试探鬼门关。

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现行探路的人。

景采南听到身边的鹿白植非常不加掩饰地冷冷哼了一声。

从鼻腔发声，嘲讽之意格外明显。

大家脸皮很厚地继续望天谈心打坐。

鹿白植一声冷哼之后，原本也并不期待众人会有什么反应，然而当看到众人真真正正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一点羞愧神色时，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一个闪身不见。

景采南一口气叹到一半，忽然哽住变成急促而紧张的一声：“白植！！！”

她看见鹿白植一个闪身折叠空间到了落虎泽另一侧，刚刚落地就仿佛被什么一把拉住，狠狠拽了下去。

直直没入沼泽深处。

鹿白植甚至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景采南反应已经足够快，一看见鹿白植脚下一空就急呼出声，然而“白植”两个字话音还没落实那片吞入了鹿白植的沼泽就已经归于平静。

落虎泽旁边围着的众人一愣。

一瞬间的寂静。

仿佛天地之间都被按了暂停，只因为上天想要暂停这剧变的一刻。

或者为后面发生的事情留出一个小小的喘息空间。

刹那的寂静如死亡之后。

一头金发的男子忽然脚滑滑入落虎泽，瞬间不见踪影。

金发男子身边的瘦老头默默转头。脚尖上是金发男子身上独有的黑色粉末。

黑衣斗篷的蒙面人忽然一个转身避开身后一掌，蒙面里唯一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不喜不悲，沉沉地看着出掌的人。

出掌的人是个壮年男子，此刻暗袭不成便讪讪缩回手，缩到一半忽然觉得自己这么一收手显得忒没骨气了，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呢。

于是一个扫堂腿就冲着蒙面人踢出去。

蒙面人看似没动。

然而壮年男子一脚踢空。

蒙面人抬头看了看天。

壮年男子一个踉跄，仿佛被什么从背后推了一把，直直摔了个狗啃泥。

蒙面人衣袖无风自动，衣角有走路带风的痕迹。

甲推一把乙，乙倒打一耙丙，丙回身一脚踢到丁，丁一个跃起竖起手刀直劈甲的头顶。

人间炼狱大约也不过如此。

人人畏手畏脚，人人面目可憎。

人人不知满足，人人城府恶毒。

景采南冷冷立在原地，眼睛只看鹿白植被吞没的那片沼泽。

江湖原来是这副模样的吗？

她以为的快意恩仇，以为的绕指柔情，以为的铮铮铁骨，原来都是不存在的吗？

其实江湖只是一个人心恶毒的滋生地？

没有人讲究侠义，没有人重情重义，没有人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江湖？

这样也能被叫做一座江湖？

景采南嘴角一丝啼笑皆非。

不过一条臭水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