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不是他的错
叶初阳被羁押的第三天,法医出具了白斯年的尸检报告,本是一桩铁上钉钉的枪击案,但因一份尸检报告中的死亡结论而迎来转机;白斯年死于氰化钾中毒,不是枪击。叶初阳那一枪打中了白斯年的肩膀,导致白斯年大量失血,但是白斯年的死因却不是失血过度,而是口服氰化钾造成的肠胃糜烂。
海阳拿到尸检报告,大受振奋,立刻动用关系为叶初阳找来经验丰富的刑辩律师,和法西娅两人整日出入律师事务所,用了些以公谋私的手段,搜罗尽对叶初阳有力的证据。但是至关重要的环节还是江瀛到底是不是受白斯年挟持,被白斯年绑架,如果江瀛不站出来指认白斯年,那么叶初阳仍旧不能把开枪伤人的罪名洗刷干净,等待叶初阳的依旧是牢狱之灾。
法西娅去江瀛公司找过江瀛,但是江瀛对她避而不见,她追到江瀛家里,江瀛就叫来小区保安把她赶走。她被保安驱赶到小区门口,晾晒在毒辣的阳光下,大骂道:“江瀛!你混蛋!”
她走在人形道上,边走边哭,两只袖子不停的擦眼泪,袖口湿了一片,周围的行人全都避让着她,或对她视而不见,或对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她哭着哭着打起了嗝,哭声变得一顿三挫,想擦鼻涕,手摸进兜里发现纸巾全用完了,她更伤心了,眼泪流得更凶。
十月份的天气还很炎热,秋老虎的尾巴在城市里扫荡,法西娅身体里的水分似乎全变成眼泪流了出去,越哭越头晕,体力很快透支,两条细细的筷子腿左摇右晃,即将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边小澄知道她去找江瀛,也知道她会碰壁,沿着江瀛家门口的路开着车一路往前找,一直在打法西娅的电话,但是法西娅只顾着哭,没听到手机响。幸好法西娅的哭声很有穿透力,尽管有人群掩着,边小澄也循着那能哭倒长城的哭声找到了法西娅,看到法西娅像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一边打嗝一边哭,一个人的哭声堪比专业的送丧团队。
“小娅!”
他叫了法西娅一声,法西娅还是往前走,他把车停在路边,朝法西娅跑过去,拉住法西娅的胳膊。法西娅被他一拽,身体一晃就到倒下,及时被边小澄接住,倒在了边小澄怀里。
法西娅脸色通红,一抽一抽地说:“呜呜呜呜江瀛不管我表哥死活,他是王八蛋。”
边小澄看出她徘徊在中暑边缘,用手给她扇风:“关师傅去警局了,他会帮叶博士。我们先上车。”
法西娅:“关师傅是谁啊?”
边小澄:“就是江家的老管家,你在江总家里见过他。你脸好烫了,快上车。”
法西娅还是哭:“管家有什么用啊,他又不是江瀛。”
边小澄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把她放在副驾驶,拧开一瓶矿泉水喂她喝。法西娅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水下肚,喝饱了水,她双眼发直的抱着水瓶子喘气。
边小澄打开车里的空调,又拿着湿纸巾擦掉她脸上的汗,道:“有没有头晕恶心?中暑的话得去医院。”
法西娅懵了大半晌,转过头直愣愣地看着边小澄:“你刚才说那个老管家去警局给我表哥作证了?”
边小澄捏掉粘在她脸上的几捋湿淋淋的头发,道:“对,关师傅是代江总去的。关师傅既然能出面,说明是江家在帮叶博士,江家很有人脉,叶博士会没事的。”
法西娅抱着希望问:“是江瀛想起我表哥了吗?”
边小澄不敢回应她的期待,但还是不得不实话实说:“和江总没关系,是关师傅想报答叶博士,毕竟叶博士帮了江总很多。”
法西娅嘴一瘪,肿起来的眼圈又红了:“江瀛怎么能这样,我表哥得多伤心啊。”
江家的确有手段,经过一番运作,加上律师的帮持,叶初阳于被羁押的第五天中午,终于释放了。
海阳和法西娅以及边小澄在看守所门口等着,法西娅和边小澄两人眼巴巴的盯着看守所大门,海阳站在一旁抽烟,浑身上下烟雾缭绕愁云惨淡。他把第三根烟头捻灭扔进垃圾桶,看守所大门终于开了,叶初阳和律师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短短五天,叶初阳瘦下去了一层,五天前的衣服竟然不合身了,衬衫空荡荡的罩着清癯的身体,整个人形销骨立。
法西娅朝他扑过去,一把抱住他:“表哥!”
叶初阳被她撞的往后退了一步,拍拍她脑袋,然后把她推开,向律师伸出手,笑道:“多谢你了,孟律师。”
孟律师道:“不客气,我分内的事。”
海阳走过来和孟律师谈了几句,随后孟律师坐着助理的车离开了。海阳和边小澄都开了车,叶初阳和法西娅都坐在海阳车上,边小澄开车跟在他们后面。
叶初阳坐在副驾驶,一上车就保持沉默,倒不是在思考什么,而是单纯的在休息,在发呆;这五天,他在看守所里想的足够多,出来后就什么都不愿去想,至少暂时不愿想。
海阳开车的时候一直用余光瞄着他,见他情绪低沉,就故意笑了两声,道:“请你吃饭,给你洗尘。”
叶初阳倒在椅背里闭上眼睛,道:“我想回家洗澡。”
海阳:“那就先回家。”
叶初阳什么都不愿想,但是就算他无意去想,有些人和事还是了无痕迹的浮上脑海,一时片刻的忘记也做不到。
海阳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是江瀛。海阳无由感到气愤,想劝他放下江瀛:“初阳,江――”
叶初阳轻飘飘的打断他的话:“白斯年真的死了吗?”
海阳看他一眼,斩钉截铁道:“死了,现在人躺在解剖室,尸检报告都做出来了。”
白斯年已经死了,确实已经死了,法医已经确认他死亡。
但是叶初阳却不肯相信白斯年死亡的事实,每当他闭上眼睛,他都能看到白斯年的脸在向自己微笑,还是那轻蔑的嘲笑,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和自不量力……或许白斯年真的死了,但是死去的白斯年变成了鬼魂,徘徊在他身边,甚至驻扎在他体内,日日夜夜的骚扰他,折磨他。
他不敢因为白斯年的死亡而松懈分毫,甚至更加忧患,因为白斯年死的不明不白,死的毫无道理,白斯年自寻死路的背后一定还藏着阴谋。而这个阴谋一定威胁着江瀛,他忘不掉在地下室发现江瀛的那一刻,江瀛似乎成了白斯年的小白鼠,或者说试验品,他不知道白斯年对江瀛做了什么,如今白斯年死了,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里,他将永远不能知道。
叶初阳痛恨极了白斯年,甚至后悔当时没向白斯年多开两枪,但是痛恨一个死人无济于事,而他活在死人的阴影里,找不到出口。
回到家,法西娅打开门,叶初阳走进客厅,看到客厅站着两只行李箱,全是他之前搬到江瀛家里的东西,此时被边小澄装进行李箱送了回来。他神情恍惚地看着两只行李箱发了一会儿怔,然后把它们拉回卧室,打开一只,从里面拿出一套换洗的衣服,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澡。
叶初阳洗澡的时候,海阳和法西娅以及边小澄全都一言不发的坐在客厅,直到法西娅的肚子一声空饷打破沉默。
法西娅捂着肚子,委委屈屈道:“我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没吃饭。”
海阳笑了笑,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钱递给她:“下去随便买点吃的,初阳现在也没心思出去吃饭。”
法西娅和边小澄下去买午饭,没一会儿,叶初阳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走出来,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往客厅里看了一圈,问:“他们两个呢?”
海阳道:“下去买饭了。”
叶初阳擦了几下头发,把毛巾挂在脖子里,拿着眼镜坐在餐厅,擦着眼镜镜片说:“海阳哥,你过来坐。”
海阳挪到他旁边坐下:“咋了?”
叶初阳仔仔细细的把镜片擦干净,然后把垂到额前的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捋,露出整张白润消瘦的脸,戴好眼镜,道:“你相信我吗?”
海阳:“相信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