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他是个杀胚

“喂，能问你个事吗？”

路灯下的马路上，李伊易推着自行车往回走，董风双手插兜在她身边溜达着。

“什么？”董风扭过头来，看着李伊易。

“你那个庆祝动作，谁教你的？”李伊易问。

“啊？”董风一愣：“哪个？”

“就是你扣篮之后做的那个动作。”

董风当时的举动还清晰地浮现在李伊易的眼前：结束扣篮之后，他落到地上，看着眼前惊得呆住，面如死灰的“莫西干”。抬手用大拇指、食指和中指碰了碰右额头，随后伸长食指，放到自己的咽喉面前滑过。

割喉。

莫西干接下来的举动更令人难忘：他下意识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喉管。

“那个动作啊。”董风想了想：“我......下意识做出来的。”

“真的？”李伊易扭头看他：“没多想？”

“没多想。”董风回答。

李伊易笑笑，说：“你那样子，倒还真像个打篮球的。”

“啊？”董风一愣：“我这样的就像啦？”

“要不然呢，”李伊易说：“你还想怎么样？”

两人走了一阵，董风问：“打职业篮球，也像是这样？”

“不。”李伊易摇头：“真正的职业赛场不是这样，职业篮球比这还要严酷一百倍。”

“不可能吧。”董风的目光变了一下。

“很可能。”李伊易认真地看着他：“李源是篮球青训营的教练，我到过他工作的地方，我还跟着他去看过职业球员的训练。跟那些比，你今天经历的只不过是小菜一碟。你在电视屏幕上看到的，连职业球员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董风默然，两人走过一片欢腾的夜市。李伊易买了两串烤菜卷，递给了董风一串。

“当职业球员，是要拼的。”李伊易吃下一口菜卷，满嘴的辣椒酱，用手背擦着。

董风盯着自己手里烤得发黑的干豆腐卷生菜，说：“那么，只要拼就可以了？”

李伊易愣了一下，说：“除了拼，还要有天赋，不过看你这个样子，天赋什么的不用管了。”

又走了走，董风吃掉了手里的菜卷，说：“刚才在球场上，和他拼力量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兴奋。”

“兴奋？”

“对。”董风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兴奋。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胡同里被三四个其他帮会的人堵住一样......想动手，想去干掉他们，浑身上下莫名都是力气。”

“你要做的不是干掉他们。”李伊易有些不满地摇头：“是把球放进篮筐，篮球是竞技体育，不是打架的游戏。”

“把球放进篮筐太简单了。”董风说：“但想把球放进去，不是要先打倒他们吗。”

“......”李伊易愣着，想了许久，居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再给我找几个这样的对手。”董风说：“我还想打。”

李伊易不应声，两人走到了咖啡店的门口，李伊易推开门，让董风先坐下，自己跑进了后厨。

“李源。”李伊易喊了一声。

“哎。”正在洗碗槽前忙活的李源应了一声。

“董风把丛林球馆的莫西干打赢了。”李伊易说。

“当啷”一声，李源手里的瓷碗掉进了水槽里，好在水槽全是水，碗并没有摔坏。他呆立了半晌，转过头问：“是单挑？”

“嗯。”李伊易点头。

李源站在那里，过了好长时间，突然冷笑一声，找个附近的凳子坐下：“可惜啊，留不住。”

“怎么了？”李伊易跑到他眼前。

“你看他来这里那天，衣服上的血。”李源说：“孟嘲的腿上被刺了十二刀啊。他把一个挨了十二刀的人丢在荒野里，还能面不改色跑到咖啡馆来吃饭......孟嘲不计较，是因为他想报答我，送我一份大礼。但面对这种人，我可能不当一回事吗？”

“你......”李伊易无言看着他。

“这小子和孟嘲不一样，他是个杀胚，我都五十多了，让我带这么一个杀胚去打职业。”李源苦笑着，长出一口气：“让你爸爸再年轻二十岁，也许还能干得出来吧。”

李伊易抱住了李源的脖子。李源一怔，他看着李伊易的眼睛里突然噙了泪水。

“你........”

“以前为了去打篮球，你把我们一家人都抛下了。”李伊易说：“我满月的时候，你在打比赛；我上初中的时候你在打比赛，就连我妈出意外的那天，你还在打，你在跟着球队训练......”

“伊易。”李源想要说话，但李伊易捂住了他的嘴。

“我不允许这个结果。”李伊易眼眶发红，含着泪水，把嘴凑近了李源的耳朵：“李源，我不允许这个结果。为了让你安心打球。我付出了这么多，妈妈付出了这么多，结果落到这个下场....没有职业球队要你，青训营也不想跟你续签合同，我和妈妈牺牲的一切，都被你搞成了这个样子......”

李源的眼睛因为惊恐而瞪大了，他双手放在李伊易的脸颊上，连声说：“伊易，伊易......”

但他却说不出下一句话来。

“我不是个好女儿。”李伊易含着泪笑了：“你还没看出来吗？我不是个好女儿，不管你叫爸爸，不念高中不考大学，也不喜欢在店里帮忙。所以，我也不会像个乖乖女一样，因为你生出了我，就原谅你犯下的错。李源，你还记得妈妈临死前对你说的话吗？”

“伊易，伊易，你......”李源停下了说话，他把头靠在李伊易的肩膀上，紧紧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