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傀儡王爷
左侧嵌入墙壁的底座上放着火把,每走三步便有一个火把,火焰熊熊燃着,将脚下之路照的通亮。
右侧便是关押重犯的一座座囚牢,玄铁打造,固若金汤,便是插翅也难逃出去。
皇家秘事俯拾皆是,涉及天子之威更是不可对外言,这无坚不摧的密室天牢便是掩埋秘密的最佳之处。
凌薇跟上苍北的脚步,眼神不经意间瞟向几间牢房,里面有几位是前朝的重臣,皆对外传了死讯,没想到竟被慕容霆关押在这里。
他们看到凌薇,眼神明显有些激动,上前死死抓住铁门,嘴里呜咽着什么,却听不真切。
苍北的脚步稍顿了一下,却并未回头,只是放缓了步子,道:“霆王说了,小王爷今日无论在这里看到何人,都要将秘密吞进肚子里。否则,您的兄长……要受些皮肉之苦。”
“本王知道了。”凌薇收回目光,冷冷答道。
“到了——”
来到最后一间清冷的囚牢,苍北上前打开了青铜锁,转身向凌薇报了抱拳,道:“霆王许王爷半个时辰,王爷请便——”
“好。你且退下吧。”
“是。”苍北与凌薇擦身而过,径直走出了天牢。
凌薇回神,将囚牢的铁门一把推开,简陋的囚室内只摆着一张案桌和一个青瓷酒壶,除此之外便只剩散落的稻草堆。
向前走了几步,没有见到人,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角落的稻草堆里。
她上前扒开稻草堆,果不其然见到那人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仰面朝天躺在稻草堆里睡觉,一头长发乱糟糟的,容颜更是憔悴不堪。
“太子……哥哥?”凌薇皱了皱眉头,心神皆是一颤。
没错,躺在稻草堆里睡觉的正是前朝太子凌彻,世人只知他战死疆场,却无人知晓他一息尚存,被慕容霆带回了北凌皇宫,秘密关押。
她第一次知晓此事也是万分不信,只因她当年亲迎轩皇帝、太子和晋王的棺椁入皇城,并一路护送至皇陵下葬。
但慕容霆为人磊落,断然不会以此来欺骗她,约莫是一具空棺罢了。再加上,他又以同意赋税一事作为交换,便半信半疑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那日纯阳殿中的对话言犹在耳……
“若是小王猜得不错,霆王想加重赋税,可又不想背负骂名,便要我来做一做这个恶人。”
“确是如此。”
“小王虽声名狼藉,却也不能白白做这恶人吧?”
“事成之后,本王会让你见前太子一面。”
……
正是这句话,使得凌薇今日无论如何也要上朝。
从回忆中醒神,凌薇心中五味杂陈,蹲**想替凌彻拨开额前乱发,还未碰到就被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抓住,那只手先是抓得她生疼,之后又几欲将她捏碎。
“殿下——”不远处的音离惊呼一声,想要上前阻止,被凌薇喝退,“站住!不碍事!”
凌薇额间隐隐沁出了冷汗,却任凭那只手抓着她,不做半分挣扎,约莫等了半晌,手的主人终于睁开了双眼,同时将她的手狠狠甩开。
她不禁低头,一双充满了冰冷与憎恶的黑色眸子凝视着她,眼底氤氲着浓重骇人的杀气,仿佛下一刻便要冲上来将她狠狠撕碎,再生吞活剥一般。
凌薇依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虽有些惊惧,却并未后退半分,此时已顾不上右手的疼痛,只有满满的心疼。
当年那个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的北凌国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如今却只能沦为阶下之囚,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他明明……明明才而立之年啊,看起来却像是活了大半辈子,眼中黯淡无光。
“看够了吗?江、陵、王、爷。”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齿,一字一句吐出来的。
“太子哥哥,我……来看看你。”她本想问问他可安好,可是话到嘴边,就变了样。
任是谁,也接受不了如此巨变,若是问了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加深疼痛。
“收起你那副同情虚伪的嘴脸,好好做你的逍遥王爷吧。囚牢重地,怎敢劳烦王爷亲自来看望,我这等贱民无法消受。”
“太子哥哥是怨我当年开了城门,使北凌沦为西昌附属国?”
“闭嘴!我早已不是什么太子,更担不起你一声‘哥哥’!”凌彻冷笑一声,从稻草堆里翻身而起,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凌薇,一字一句,句句带刺,“我与父皇、三弟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誓死守着江陵城,宁死也不降于敌国,只因血脉里流淌的是凌氏皇族之血。而你呢,却连半分犹豫也未曾,便将江陵城拱手相送!父皇当日赐你‘江陵’封号,寓意你是江陵皇城之主,与我这太子共享半壁江山,你可对得起他?!”
“我……”凌薇颓然跌坐于阴冷潮湿的青石板上,竟说不出任何反驳之话。
她知道凌彻从心底里怨怪于她,但不知道这份怨怪已然如此之深。
“你既已做了叛国王爷,便不要来我这惺惺作态、故作可怜了。”
凌彻迈开步子与她擦身而过,沉重的脚镣使得他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但他还是拖着虚弱的身子来到了案桌前跪坐下,一把拿起酒壶往嘴里灌,但是酒壶显然空了,只倒出一两滴。
他气愤至极,将酒壶往桌前猛的一掷,手上青筋暴起,状似疯癫般高声道,“酒呢?给我酒!”
“太子哥哥!”凌薇上前抢过他的酒壶,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我知道你怨怪我,可是你不想听听我的苦衷吗?”
“苦衷?你做慕容霆的傀儡王爷,助他加重赋税,残害江陵城无辜百姓、于纯阳殿内圈养面首、戏弄朝臣,这桩桩件件可有他人逼迫?!”凌彻用手指着她,突然大笑起来,“你根本不配做这个江陵王,也不配做父皇的儿子!你如今逍遥自在,还跑来这里做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凌薇缓缓放下手中酒壶,眼眶微红,长长叹出一口气,道:“这些,是慕容霆告诉你的吗?”
凌彻身处天牢重地,根本无从得知这些,唯一的可能就是慕容霆曾来过此处。
“呵。你既然敢做,如今却又不敢当了么?”
“……”
凌薇静默半晌,放下酒壶的同时起身对凌彻道:“大皇兄,你今次不想见我,我下回再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