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鱼死网破
五更上朝之际，魏明远负手站在正阳宫外面的石阶上，远眺着那一抹紫色身影朝自己的方向而来，眸中带着深思。
凌薇远远的便瞧见了魏明远，不知为何心里发堵，立马从袖中掏出紫檀香扇，“哗”的一下展开，给自己扇起风来，也好掩饰尴尬。
门口的苍北和音离依然是相看两厌，连带着左侧所站的虎啸军和右侧的禁军都看不顺眼彼此，鼻孔朝天。
凌薇混入几个大臣中间，试图让自己淹没于人群中，奈何走上石阶与魏明远擦肩而过之时，仍是被他叫住了步子，“江陵王殿下——”
她转过身，装作才看见魏明远似的，落落大方地道：“啊，原来是魏大人呀。魏大人今日真早。”
魏明远忽然抬头看向凌薇的眼睛，直看得她心虚，正要开口说话，他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头，“瞧殿下今日生龙活虎，甚是活泼。”
“呵呵。”凌薇满脸假笑，敷衍道：“小王向来活泼。”
“殿下今日用的什么香？下官闻着甚是好闻。”魏明远仍旧死死盯着凌薇的眼睛，不放过一丝表情变化。
凌薇面色不改，只是眼睛闪烁了几下，笑嘻嘻地回道：“小王从不用香，许是魏大人闻错了。时辰不早，先上朝吧。”
说完，不给魏明远开口的机会，转身就爬上了石阶，去正阳宫上朝了。
不知是否是凌薇的错觉，她总感觉魏明远自走进朝堂之后就一直在看她，待她抬眼望过去，又见其捧着玉笏板目不斜视，料想是自己心虚。
上座的慕容霆，在听文武百官讲废话之际，时不时偷眼瞥向左下首的凌薇，见她总是将目光投向魏明远，不禁抿紧薄唇，脸色铁青。
自上回凌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魏明远总是盯着她看，是否对她有意之时，慕容霆就发现了两人之间不正常的暗流涌动，此时瞧凌微的表情，更是气得怒不可遏。
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当真大胆！
“魏明远。”慕容霆忽然指名道姓。
“臣在——”魏明远立刻出列。
“本王让你抓捕夜阑阁阁主，到现在连个影子也未见着，如今吏部尚书家的三公子又死于夜阑阁之手，你却对此毫无头绪，是否失职？”慕容霆的声音带了几许狠厉。
魏明远忙躬身请罪，“摄政王大人请恕罪，是微臣失职。夜阑阁千面阁主武功高强，又会易容伪装，微臣实在……”他说到这里，偷偷看了凌薇一眼。
这回，凌薇没有错过魏明远的目光，他果然一直在看她！
“霆王大人，小王觉得，那夜阑阁实在过于狡猾，此事也怪不得魏大人。”凌薇忽然为魏明远说起了好话。
魏明远目光一颤，将头垂得更低。
慕容霆闻言大发雷霆，厉声道：“什么过于狡猾？分明就是借口！魏明远，本王让你坐这大理寺卿的位置，不是让你推脱责任的！若你坐不了，自然有大把的人来坐！”
他双拳紧握，这滔天的怒火只因为凌微替魏明远说了一句话，让他瞬间失了理智。
“霆王息怒。”魏明远双膝下跪，朗声道：“请再给下官一些时日！”
慕容霆又要动怒，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得文武百官纷纷替其求情，直言夜阑阁千面阁主太擅长易容，缉捕极难，又不好再苛责于他，只能轻咳一声，道:“罢了，再给你一些时日，尽快抓捕那千面阁主及阁中成员归案！”
“唯。”
下朝之后，慕容霆猛地起身，远远朝凌薇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可惜后者压根没看他，起身混入文武百官中间，很快失了踪影。
立在一侧的小太监临奂再次看到慕容霆手背上青筋暴起，默默垂下了脑袋，噤声不语。
慕容霆本就心中生恼，又见魏明远拨开几个同僚，追随凌薇的背影而去，面色瞬间铁青。
魏明远则毫无所觉，直接跟着凌薇的身影出了正阳宫，九十九层台阶只走到一半，见她正与禁军统领音离并肩前行，犹豫了下，终究是开口喊住了她，“江陵王殿下——”
凌薇与音离几乎同时转身，前者上了两个台阶，轻摇手中紫檀香扇，从容道：“魏大人，寻小王可是有事？”
她笑眯眯看着魏明远，只是这笑容未达眼底。
魏明远又跑下几步台阶，来到凌薇近前，朝她拱手道：“下官昨日捡到一物什，想要交还于江陵王。”
说罢，不等凌薇开口回应，便从袖中摸出一把白晃晃的匕首，掌心摊开，递到她的面前。
凌薇面色一变，不过只是紧紧一刹，就恢复了言笑宴宴的模样，“小王不知魏大人在说什么。”
魏明远保持右手手掌摊开的姿势，看着凌薇的眼睛，逐字逐句道：“殿下这双丹凤眼，当真举世无双。”
凌薇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眉头蹙了起来。
又听魏明远低声续道：“我昨日从夜阑阁千面阁主手中抢夺这把匕首时，在他手上撒了一些特殊气味的香粉，就算净手十几遍仍需三日方可消散。”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凌薇一言未发，等待魏明远的下文。
“不巧，殿**上的香味正是那香粉的味道。”魏明远索性将话挑明。
凌薇忽的忆起方才上朝之前，魏明远问的那一句“殿下今日用的什么香？下官闻着甚是好闻。”，心道：糟糕，落进了这魏狐狸的圈套。
“……倒是我小瞧了魏大人。你何时知晓此事？”凌薇从魏明远手中接过匕首，直接收进了袖中。
既然魏明远已将话挑明，凌薇也不再藏着掖着，顶多闹到慕容霆面前，不过这样一来便有些麻烦。
魏明远又从怀中掏出一方白色锦帕，令凌薇的眼神一紧，他未错过她的眼神变化，淡道：“当日我去绮红楼抓捕夜阑阁逃犯，突然得知江陵王殿下遇刺，此时尚未过多联想，但殿下于御花园离去时，下官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山茶花香，此时心生疑窦。”
“第二回，是殿下临去望州前，下官再次闻到了那股异香。”
“第三回，便是在望州无人村，殿下昏迷之时，不过下官那时尚未想起这便是夜阑阁千面阁主身上的香味。”
“那你何时确定我的身份？”凌薇看了一眼两侧立着的虎啸军和禁军侍卫，刻意将嗓音压得极低。
“是昨日，元州刺史袖中落下一枚白色手帕，他直言那枚手帕归殿下所有。至此，下官斗胆做了一个猜想，又恰好朱三公子遇害，便故意让人将消息传到了皇宫，最后在大理寺监狱设了个套，静待殿下莅临。”魏明远亦悄声道。
二人此时的动作看起来极为亲密，惹得路过的文武百官纷纷侧目，有关二人的谣言又开始四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