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祸因

洛水南岸，太学东侧的宜阴里。

魏越等一众太尉府选拔出来的掾、属在何颙带领下刚刚抵达，就见东边军队全副武装小跑过来，看旗号是屯骑校尉部。

这支徒步行进的骑兵部队中只有十几名军官，当首之人正是北军中侯刘表。

“刘景升？”

何颙在路边打招呼，刘表勒马靠近，在马上轻轻抱拳附身问：“伯求兄，军务在身不便问答，待表布防后再叙事不迟。”

“也好。”

何颙口上说着，双目却紧紧盯着刘表，刘表对他轻轻颔首默认了那条流言，大将军何进的独子何咸已经死在火中。

隔着烧成的废墟，魏越可以看到一排排如林的石经，四周密集的低声议论声，以及嘈杂的嘶喝声一片哄乱。

他隐隐有一种感悟，或许不久之后自己会在一片废墟中看石经碑林，又或者看着石经碑林在别有用心的人手中变成废墟。

北边，洛水上最近的三座桥拥堵，驻扎最近的大将军左部营已经动员出营，已占据三座桥的同时分出人手协助河南尹、雒阳令灭火，只是左部营军士无心管理桥是否拥堵，他们更在意的目标或许是何苗。

魏越可以清晰看到，南岸桥头边一众左部营军官交头接耳，对着河南尹何苗所在的青色伞盖车指指点点，仿佛谋划着什么。

没多久，驻扎在都亭区域的北军射声校尉部抵达，并占据三座桥北岸桥头，且态度强硬，强行压缩左部营的活动范围，没多时与屯骑校尉部配合下夺走三座桥的控制权，而左部营军队集结调到太学门前的广场上立阵。

几乎就在射声部、屯骑部占据三座桥控制权时，盔甲鲜艳、华丽的虎贲涌来，在场之人包括魏越都不经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来了七八百的虎贲，这已经是一种极限了。

更为惊骇的是，与虎贲中郎将崔州平一同前来的中常侍是张让。

淡淡烟雾中，魏越与蒯越碰头，与其他官员那样低声交流着信息。

魏越背对袁绍，眉毛挑了挑示意背后，问：“袁本初一众人神色愁苦，莫非子弟也遭遇不幸？”

“若是不幸遇难，或许还是一件幸事。”

蒯越语气压得十分低，几乎是贴着魏越肩膀在说话：“其子袁谭吞药饮酒量少，是为数不多神志清晰之人。然其子袁谭遇火而起保得性命，可何咸却遇难，容不得袁本初畅怀。”

“扬祖，其中多有扬祖熟悉之人，不妨亲自去问问。”

蒯越几乎是咬着牙在说，他明面上怎么说也是大将军的荆州老乡，也是大将军府一系的头目。何咸意外之死，对大将军一系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都给打懵了。

他看到了卢植的两个儿子正背靠背坐在坍塌的土墙上，一个不时捂脸扣着面皮十分的苦闷，另一个神情呆滞倒是让魏越一眼就认出来是卢植次子卢慎。

让魏越惊奇的他竟然看到了王允的三个儿子以及王凌，这四人周边还有六七名少年来回踱步神情苦恼，同时也因寒冷而不时打着摆子。

王凌察觉魏越目光，不愿交谈早早把头扭过去，肩膀一颤一颤的，可见心绪并不平稳。

“德珪兄？”

果然，他看到了‘回老家治学养名’的蔡瑁，没想到竟然还是从荆州溜回雒阳，毕竟荆州的繁华哪里比得上雒阳？

“扬祖？扬祖何以至此呀？”

蔡瑁说着挽袖擦了擦鼻涕，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是谁的，就随意披着御寒，难掩尴尬神色，蔡瑁说着左右张望，看到了张允，张允则抱着小腿蹲坐在地，脸紧紧贴在大腿上怕被魏越认出来。

魏越拉着蔡瑁走远几步，回头看一眼那些正被亲友认出来的嗑药少年群体，问：“德珪兄，诸人损伤大否？”

蔡瑁轻叹两声，懊恼道：“苦矣！”

郁闷之余，蔡瑁一脚踩在木椽子上，恨恨道：“各处紧要人物皆在，鲜有受伤的……”

吞吞吐吐，蔡瑁挤牙膏似得说出了这诡异现象背后的原因，魏越听着神色古怪，如果蔡瑁说的是真的，那何咸死的不冤枉。

本来只是一场贵戚子弟、士族后进和一些太学生聚在一起服食五石散的聚会而已。只是五石散需要温酒协助散发药劲，同时会燥热难忍，可寒冷环境下不穿衣服也不怎么舒服。

为了穿单衣时舒舒服服的散发药劲，这帮家伙就在房子里点了更多的火以取暖。

何咸之所以成为主要受害者，就在于这家伙不仅服食剂量大，而且在虚火燃烧下又与两名婢女玩躲猫猫的游戏。这种场合自然要隐秘一点，火也是从这个房间燃起的，至于怎么燃起的只有何咸和他的两名美婢知晓。或者这三个人活着也很难说清起因，以何咸的服药剂量，散发药劲时有没有正常意识还是个问题。

火的起因，真的是个谜，或许真的仅仅只是何咸玩游戏时不小心打翻了蜡烛、火盆什么的，可问题是谁能信？

这一切与魏越没有任何的关系，现在他唯一的感想甚至跟何咸之死没有关联，他想到的则是自己被排斥。

卢慎、王凌、蔡瑁都参与进来的聚会，之前甚至不曾和他透露过风声。

是自己取得的成绩过于耀眼让他们排斥，还是因为自己已经影响到了他们及他们宗族今后的利益？

很显然，可能两个猜测都是正确的，甚至后者的因素更大一点。

因为黄氏已经四分五裂，黄琬这一代人因为旧怨无法聚拢那些分散出去的旁支力量；同时黄琬这一脉后继无人，几乎可以预见江夏黄氏的分裂、衰落应该是一种持续不可逆的事情。也可以说黄琬一死，江夏黄氏将是一头病死的老虎，除了吓吓胆子小的人外，余下的价值就是一张虎皮和肉。

可一旦魏越作为女婿，待魏越接掌权柄时，分出去的各脉会在魏越手里回归，权势经过魏越的经营，运气好能恢复江夏黄氏以往的威望，最差也不过是魏越身死族灭，黄氏被牵连大伤元气而已。

一个汝南袁氏，再加一个弘农杨氏一西一东，压得各地士族很难受了，如果南方的黄氏再重振雄风……对名门、高第来说这是一场灾难。

魏越与黄贞姬的婚姻就是如此的重要，影响的范围是很大，但还是比不上何咸这次作死带来的影响力。

随着何咸这么一死，魏越直接熄灭调节政变烈度的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让政变尽可能在自己熟悉的流程中进行，以便于自己积累更多的政治资本。

哪怕后续政变中何苗不会死，魏越也要振臂一呼‘为大将军报仇’，弄死何苗。

留在现场没什么意义，在与崔州平闲聊几句后，魏越直接去了最近的燕丘园。

热水澡后，魏越来到书房，这里已经堆满了黄琬从京中搜罗来的一些资料，蔡琰这段时间就在阅读这些资料，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衣食不愁的情况下，还能不断阅读到新的信息，让蔡琰更宅了，以至于脸蛋也更圆润了一小层。

蔡琰问起了宜阴里的火灾，毕竟这不是寻常的火灾，还出现了军队密集调动，容不得她不关心。

魏越缓缓讲述自己的见闻，临末犹豫一下说：“卫通也在其中，不知是否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