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特别篇 菠萝&盐
09
“你真漂亮。”
她凝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而她就像是闻到陌生气味的猫一样凝慎地皱起了鼻子上的皮肤,用一种充满怀疑和不安的神情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是美丽的,吸引着众多男子的目光。
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去称赞一个长相平庸的小孩,不是很奇怪吗?可是她从那双坦然而温柔双眸中并没有找到虚伪与谎言。她困惑了,像是不知该对手在哪儿的猫,将自己紧绷起来。
女人仍旧试图和多洛莉丝搭话,对于身边殷切盼望着的男人们却并不在意。多洛莉丝干巴巴地回答,并不慎冒犯了她。但是她用温柔的笑意抚去这种笨拙的言语所掉落的碎屑,像吹掉飘到手背的羽毛那样自然。
这种柔和的态度并没有改善多洛莉丝的笨拙,却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多洛莉丝的信任。瞬息而逝的恶意和深藏的善意,是最容易被人感觉到的。
这是一间坐落在海边半山腰的咖啡馆。
女人带着多洛莉丝走到咖啡馆朝海的露台,向她展示她新完成的画作――一艘装着绯色郁金香的小木船驶入蔚蓝的大海。
“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声音像是缓慢流动的清亮的蜂蜜。
“嗯!”多洛莉丝眼前一亮,“好美!”
女人早已听过更多辞藻华丽的赞美,诸如“多么浪漫的笔调”“浓郁的想象充溢着整个海洋”之类。但是此刻眼中却流露出了矜持的惊喜之色,唇边不自禁地漾开一抹弧度简约的香甜笑容――也许这是最简单又最没有技术含量的评价,却也是最真诚的评价。
“……我还没想好名字呢,你帮我取一个吧?”
她转向多洛莉丝道,神情有一种柔悦的温柔,仿佛在向她要一枚表示嘉奖的印章,即使是多洛莉丝也无法拒绝,几乎是下意识开始苦思冥想起来。多洛莉丝的小脸一会儿丧气、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又是一种憋着劲像是要用意志力从脑袋上的某个孔里挤出东西的表情。最后她有点不太确定、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花的冒险》怎么样?”
女人凝视着画作,以宁静的喜悦作为作料,加以回味。
她好像通过这个名字重新地认识了画作,拨开了灵感轻盈而易逝的面纱,看到了自己隐秘的内心。
这是属于花的航行。
秉承柔美之姿,欲求征服海洋。
女人回过身来,并没有客套地赞美多洛莉丝为她画作所取的名字,她用另外的方式表示了感谢:
“能允许我请你喝一杯牛奶吗?”
她们从咖啡馆的门口,走带咖啡厅的露台,最后走进了咖啡馆里。一杯牛奶、一杯咖啡,多洛莉丝和女人相对而坐着。多洛莉丝最讨厌和其他人一起吃东西,因为在学校里大家一起在老师的带领下去吃午饭的时候,她总是因为吃得太慢,最后总是匆匆忙忙、手忙脚乱。但是现在她不必担心这一点,眼前的人似乎有这种使人沉醉而迷糊的魔力,使她忘记了她为自己预先设定的担忧。
她们谈到了绘画,女人谈到了佩鲁贾弗雷西内美术学院,讲到学生宿舍像是牢房一样暗无天日的设计,和学院里那糟糕的迷宫般的道路。多洛莉丝没有什么可说的,她可不懂什么藤黄、熟褐、铬绿……除了白纸和水彩笔,她对绘画的其他一窍不通。她谈得很少,或许她讲了什么,但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女人说她为杂志画的插画、为室友剪的头发,以及她在罗马发现的美食。
她马上点了一份西西里米团,仿佛要弥补无法为她呈上罗马美食的缺憾似的,告诉她:
“这个也很不错,它还有一个可爱的名字,叫‘小橘子’。”
后来她们谈到了斯科隆康科罗。
“我们是朋友。”
看到多洛莉丝吃惊的样子,女人笑了起来:
“也许该说‘同事’?”
她也是杀手。
但是显然和斯科隆康科罗截然不同。
“我也是杀手呢。”――多洛莉丝可不会将这当做玩笑话来听,因为她居然知道斯科隆康科罗是杀手!而且多洛莉丝知道对方是真诚的。如果她想开玩笑,她就会做出“我在开玩笑”的表情。
“可是……”
多洛莉丝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吃惊――一个当画家的杀手?或者该说是会杀人的画家?
“斯科隆康科罗的风格就像是机械,冰冷而可靠;而我的风格是罂粟,不稳定而危险。”她笑着搅拌咖啡,“很意外吧?就是因为这样才能够得到大佬的青睐啊。”
“女杀手找工作可比男杀手难多了,即使技艺高超、兢兢业业,也不容易被信任。斯科隆康科罗的话,对于老板来说,就像是握在手中的枪那样牢靠,因为他的结构是稳定的,而枪膛里的子弹也数目明却。而我呢,却是有可能反噬的危险品――她最终迷惑的是对手呢,还是我?――老板们会怀疑我的忠诚,但是可喜可贺,这将使他们不再怀疑我的能力。”
女人微笑起来,带着一种女性才会具有的自信微笑着。
她并不想过多说些多洛莉丝听不懂的话,就开始和多洛莉丝讨论儿童画,诸如怎么让一个代表蛋的椭圆画成恐龙蛋而不是鸡蛋鸵鸟蛋或者其他的蛋。
多洛莉丝倾听着,尽管她们没有说太多的话,但是她们实在已经交流了很多。每当她们从彼此的口中察觉到并不赞许的一些看法,总是会对方流露出一种温柔的包容神情。所谓心意相通,并不是你我的想法一致,站在同一战线那样肤浅的。
她对于多洛莉丝来说是那么新奇,是绝不会有雷同的独一个,即使是多洛莉丝也和她是完全不同的。
她是爱上她了!
也许是感觉到了多洛莉丝的渴望,女人在阳光中神情恍惚后的片刻,突然提议道:
“我就住在伊斯卡鲁街的十字路口附近,你要到我家来吗?我可以教你画画。”
“……”
多洛莉丝下意识地拒绝了,“我不会画油画……我从来没学过画画。”
“哦,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画水彩笔画的,铅笔画也可以,你喜欢漫画吗?我也可以教你。”
女人用一种宁静的热切目光望着多洛莉丝。
一股文雅的热情。